咖啡馆在公寓楼的斜对面，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

苏念白提前十分钟到了。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可以看见外面的街道和来往的行人。服务员过来问她要点什么，她要了一杯美式，开始等待。

苏念青坐在她对面。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苏念青的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紧张？"苏念青问。

"有一点。"

"不用紧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只是见一个朋友而已。"

苏念白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念青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看上去比平时更加……温和。像是一个普通的可以带出门见人的姐姐。

但她不是。

她知道，等林诗语进来的时候，她会看见一张空椅子，会看见苏念白对着空气说话，会看见一个疯了的朋友。

"她来了。"

苏念青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来。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林诗语正推门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围巾松松地绕在脖子上，脸上的妆容比平时淡一些。她的目光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苏念白，然后快步走过来。

"念白。"

林诗语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那是苏念青正坐着的位置。

呼吸一滞。

她眼睁睁地看着林诗语坐下去，坐进苏念青的身体里。两个人重叠在一起，像诡异的双重曝光。

然后苏念青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她偏过头，看见苏念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到了隔壁桌，正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咖啡，表情平静地看着她们。

"念白？"林诗语的声音将她拉回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谢谢你来。"

"我应该谢谢你愿意见我。"林诗语表情有些复杂，"这几周我真的很担心你。"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咖啡杯。

"对不起。"

"不用道歉。"林诗语伸出手，盖在她的手背上，"你现在怎么样？"

那只手是温暖的。真实的、活人的温暖。

苏念白抬起头，看着林诗语的脸。那张脸和苏念青完全不一样——圆润的脸型，弯弯的眉毛，嘴角总是带着一点笑意。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一个可以被别人看见的人。

"我不知道。"她说，"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怎么样了。"

林诗语神色更加担忧。

"周医生一直在找你。她说你需要继续治疗——"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

"……"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桌。苏念青还坐在那里，正看着她们，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因为……"她的声音很低，"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那些药。害怕被关起来。害怕……"她顿了顿，"害怕她消失。"

林诗语的手收紧了一些。

"你是说……你姐姐？"

苏念白点了点头。

"念白，"林诗语小心翼翼开口，"她不是真的。你知道的，对吧？"

"我知道。"苏念白声音更轻了，"但我还是需要她。"

林诗语沉默了。

咖啡馆里的背景音乐轻轻响着，是一首不知名的爵士乐，周围有其他客人在低声交谈，一切都那么正常。

只有苏念白知道，她正坐在一个不正常的世界里。

"她现在在哪里？"林诗语忽然问。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你姐姐。"林诗语的目光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她现在在哪里？"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朝隔壁桌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林诗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里坐着一对情侣正在一起吃一块蛋糕。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看不见她。"林诗语冷静的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

"但你能看见？"

"能。"

林诗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念白。

"她长什么样？"

……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大家只会说"她不存在"，只会说"你需要治疗"，没有人想知道她到底看见了什么。

"她……"她舔了舔嘴唇，"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对。"苏念白低下头，"同样的脸，同样的头发，同样的眼睛。像是……像是照镜子一样。"

"念白，"她神色复杂，"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不是你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