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

"什么意思？"

"我是说……"林诗语斟酌着用词，"如果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那她可能不是一个独立的人。她可能是……你自己。"

……自己？

这个可能性她想过。周医生也提过类似的话。但每次这个念头浮现的时候，都会被苏念青的存在压下去。苏念青那么真实，那么具体，怎么可能是她自己？

"她不是我。"她说，"她比我更冷静，更从容，更……强大。"

"也许那是你希望自己成为的样子。"

在桌面上的手指收紧了。

"你在说什么？"

"周医生跟我解释过。"林诗语放柔声音，像是怕吓到她，"有一种心理现象，叫做……分离性身份障碍。就是一个人的意识分裂成了不同的部分。每个部分都觉得自己是独立的个体，但其实都是同一个人。"

"我没有——"

"你十五岁的时候失去了父母。"林诗语打断她，"那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也许当时的你太脆弱了，无法独自承受，所以你的大脑创造了一个'姐姐'来保护你。"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不是这样的——"

"那个姐姐比你更冷静，更从容，更强大——因为那是你希望自己成为的样子。"林诗语握住她的手，"念白，你创造了一个理想中的自己，然后让她陪伴你、保护你、控制你。"

"不是——"

"所以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没有任何人见过她。所以所有的照片里都只有你一个人。"

"够了！"

苏念白猛地抽回手，站起身。

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咖啡馆里的其他客人纷纷回头看她，但她顾不上那些目光了。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你不懂。"她的声音在颤抖，"你什么都不懂。"

"念白——"

"她是真的。"她后退了一步，"对我来说，她是真的。你们凭什么说她不存在？凭什么？"

林诗语也站起身，眼神里满是心疼。

"念白，我不是想伤害你——"

"但你伤害了。"泪水终于滑落，"你们每个人都在伤害我。你们说她不存在，说我疯了，说我需要治疗。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真的消失了，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活下去？"

林诗语呆愣在原地。

苏念白站在那里，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失控，也许是因为林诗语说的话太接近真相了，也许是因为那个真相太可怕了。

如果苏念青真的是她自己——

如果这十一年来陪伴她的只是她自己的另一面——

那她还剩下什么？

"念白。"

苏念青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她转过头，看见苏念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边。姐姐眼神很平静，但里面又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们走。"苏念青说。

苏念白没有反抗，任由苏念青牵着她的手，走向咖啡馆的门口。

"念白！"林诗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念白，等一下——"

但苏念白没有回头。

她跟着苏念青走出咖啡馆，走过马路，走进公寓楼。电梯门在她们身后关上的时候，她终于崩溃了。

她蹲在电梯的角落里，捂着脸，放声痛哭。

苏念青蹲在她面前，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没事了。"声音很轻柔，"我在这里。"

"她说你不存在……"

"我知道。"

"她说你是我自己……"

"也许是吧。"

苏念白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苏念青。

"什么？"

她的笑容很温柔。

"也许她说得对，念白。"苏念青的手抚过她的脸颊，"也许我就是你。"

"但那又怎样？"

大脑"嗡"的一声静止了。

"就算我是你创造的，就算我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苏念青的眼睛盯着她，"我还是会陪着你。我还是会保护你。我还是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这不就够了吗？"

电梯门打开了。

苏念青站起身，伸出手。

"回家吧。"

她呆带的看着那只手，然后握住了它。

她让苏念青牵着她走出电梯，走进公寓，走进那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世界。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外面的一切都被隔绝了。

林诗语的声音，周医生的话，那些关于"真相"的讨论，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苏念青还在。

只要苏念青还在，她就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