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像被什么掐住。
那把琴是她十八岁生日的礼物。是她用所有的积蓄买的。是她从父母去世之后唯一没有放弃的东西。
苏念青把它收起来了。
像是收拾一件不再需要的旧物。
"她想取代我。"她没什么起伏,"她想变成一个新的'苏念白'。没有小提琴,没有长发,没有那些让她觉得软弱的东西。"
"所以你需要治疗。"周医生说,"在她完全取代你之前。"
苏念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因为太久没有晒过太阳。指尖的茧还在——那是常年拉小提琴留下的痕迹。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那些茧会慢慢消失,那双手会变成一双钢琴手。
她会变成另一个人。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去住院。"
林诗语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
收拾行李的时候,苏念白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衣柜里多了几件她不记得买过的衣服——都是黑色或白色的,款式简洁,和她以前的风格完全不同。
书架上多了几本她不记得买过的书——心理学、哲学、冥想指南。
浴室的镜子旁边,放着一把剪刀。
苏念白拿起那把剪刀,看着上面残留的几根发丝。那是她的头发,被剪成了齐耳的短发。
她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短发确实不难看,甚至有一种干练的美感。但那不是她。那是苏念青创造的"新苏念白"。
"念白?"林诗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收拾好了吗?"
"快了。"
苏念白将剪刀放下,拿起一个小包,将几件换洗的衣服塞进去。她没有带那些新衣服,只带了旧的——那些还能证明"她是谁"的东西。
走出卧室的时候,她在门口停了一下。
储藏室的门虚掩着。
她走过去,推开门。
里面堆着一些杂物——旧书、旧衣服、不再使用的电器。角落里,一个黑色的琴盒静静地立在那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苏念白走过去,将琴盒拿起来。
琴盒比她记忆中更重了,也许是因为她的身体变弱了。她打开盒盖,看见那把红棕色的小提琴躺在里面,漆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琴弦。
一个走音的音符响起,在狭小的储藏室里回荡。
"你要带它去医院?"林诗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她将琴盒合上,"我需要它。"
——
周医生的车停在楼下。
苏念白跟着她们走出公寓,走进电梯,走出大楼。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已经太久没有出过门了。三周?一个月?她不记得了。
"这边。"周医生指着一辆白色的轿车,"上车吧。"
苏念白拉开后座的车门,正准备坐进去,愣了愣。
她看见了自己在车窗上的倒影。
那个倒影有着齐耳的短发、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神。那不像是她,更像是——
"念白?"林诗语的声音将她拉回来,"怎么了?"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海里蠕动。
你以为逃掉了吗?
那是苏念青的声音。
手指收紧,紧紧握住琴盒的把手。
你逃不掉的,念白。
她闭上眼睛,试图忽略那个声音。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在这里。
车子发动了,慢慢驶出小区。
苏念白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她离那间公寓越来越远了,离那个被苏念青控制的世界越来越远了。
但她知道,苏念青并没有离她远去。
苏念青就在她的脑子里。
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