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白睁开眼,光线刺得她眼睛发痛。她眨了眨眼,等视野慢慢变得清晰,看见了林诗语的脸——那张脸离她很近,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念白?"林诗语的声音还在颤抖,"是你吗?"
她想要开口说话,但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她张了张嘴,吐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是我。"
林诗语哭了出来。
她扑过来抱住苏念白,力气大得让人喘不过气。苏念白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打湿了自己的肩膀。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林诗语在她肩窝里闷闷开口,"我以为你永远都不回来了……"
她抬起手,想要拍一拍她的背,但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她只能勉强动了动手指,碰到了林诗语的衣袖。
"苏小姐。"周医生在旁边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转过头,看见周医生表情严肃的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个本子。
"我……"她的声音还是很沙哑,"我不知道。"
"你能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
水底。黑暗。苏念青的手抓着她的脚踝。那些记忆像是碎片一样散落在她的脑海里,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我被困住了。"她说,"在一个很深的地方。"
"什么样的地方?"
"像是……水底。"眉头紧锁,"很黑,很重,什么都动不了。我能看见上面有光,能听见有人在说话,但我出不来。"
"那个地方,就是你姐姐——苏念青——控制你的时候,你待的地方?"
"对。"
周医生在本子上写了些什么。
"你是怎么出来的?"
苏念白睁开眼睛,看向还在哭泣的林诗语。
"有人在叫我。"她说,"诗语在叫我的名字。我顺着她的声音,游了上来。"
林诗语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你听见了?"
"听见了。"苏念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说……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她又哭了。
周医生等她们平复好心情,才问:"苏小姐,你现在还能感觉到苏念青的存在吗?"
她闭上眼睛,向内探寻。那个熟悉的存在——那个和她长着同一张脸、用着同一个声音的存在——还在吗?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
她能感觉到。
很微弱,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连接着她和那片深渊。苏念青还在那里,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还在。"她睁开眼睛,"她还在。"
"苏小姐,你需要住院。"周医生脸色一冷。
苏念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你的情况比我预想的更严重。"周医生合上本子,"刚才发生的事情——你的身体被另一个人格接管了将近三周——这是非常危险的。如果不进行系统的治疗,下一次你可能就出不来了。"
她呼吸开始急促。
住院。精神病院。白色的墙壁,铁栏杆的窗户,穿白大褂的医生。
"我不想住院。"声音开始颤抖。
"苏小姐——"
"我不想被关起来。"眼泪在眼珠打转,"我不想变成那样。"
"不是那样的。"周医生语气温和了一些,"现在的精神科病房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你会有自己的房间,有正常的作息,有专业的治疗团队。你只需要配合治疗,吃药,定期做心理咨询——"
"我不想吃药。"
"苏小姐——"
"那些药会让我变得迟钝。"她声音越来越大,"会让我的手抖,会让我拉不了琴——"
"如果不吃药,"周医生打断她,"你可能永远都不能再拉琴。"
苏念白呆住了。
"刚才那个人——苏念青——她已经把你的小提琴收起来了。"周医生的目光落在客厅的角落里,"她把钢琴盖打开了,谱架上放的是钢琴谱。她在用你的身体学钢琴,苏小姐。"
苏念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架旧钢琴的盖子确实是开着的。谱架上放着巴赫的《恰空》——钢琴版。
她的小提琴呢?
她环顾四周,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琴盒。
"她把它放进储藏室了。"周医生说,"我进来的时候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