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他们现在在一起了吗?”
“没有。”
“为什么?”
“那姑娘出国了。”
“……”
在她沉默时,老板也亲自端了菜过来。
“来喽来喽,小心烫哈。西兰花炒虾仁,豌豆炒肉,韭菜煎鸡蛋,蚝油生菜,小青菜豆腐汤,你们点的都齐了。我还烧了个糖醋排骨,还有肘子也在锅里炖着呢,过会儿我给端上来。你们先吃着啊~”
“谢谢方哥。”
“没事儿,姑娘你别这么客气,劲儿吃着,不够就跟我说,这菜炒起来都很快的!”
眼瞧着老板回了厨房,齐言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出国也没什么,现在交通方便,真有心办护照签证也不难。”
“还是有点难度的,她去德国留学了。”
齐言倒吸一口凉气,放下筷子,“当我什么都没说,祝她前程似锦。”
他们这顿饭虽然吃的晚,但量多饱食,周圩怕她积食,就提议出去散散步。
这附近有条名为“九曲江”的地方,离得不远,夜景也美,许多在这边吃饭的人都会顺道去走上一走来消食。
江边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江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皱皱巴巴的,像年老的皮肤,却又更年轻。
齐言和周圩并肩走在江边的步道上,晚风裹挟着水汽拂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远处传来渡轮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在暮色中回荡。
“你今天点那些菜是故意的吧?”齐言轻声说道。
周圩侧头看她,路灯的光晕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天冷,小心着凉。”他忙不迭地将手中的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你是故意的吧。"同样的话她又说了一遍,只是这次换成了肯定句。
“没有。”他否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齐言看了他一眼,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将目光落在江面上,那里漂浮着几艘渔船,船上的灯火倒映在水中,随着波浪摇曳,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很久,俩人一句话都没有,仿佛世界喧嚣得容不下他们的一句对白。
“我记得高一的时候咱们也一起散过步,在运河边。”
周圩的脚步慢了下来,配合着她的步调,“嗯,我也记得。”
“那天我做了一顿对于你来说可能是很糟糕的饭菜,所以是不是让你毕生难忘了?”她语态从容,重提旧事却不像是心怀愧疚,难以启齿的样子。
“并不是糟糕,其实你做的饭菜挺好吃的,只是我吃不惯而已。”
南北差异,众口难调,他也没辙。
“今天有人跟我说夫妻之间也要求同存异,那我想这个‘异’也该及时说出来,才方便解决吧。周圩,虽然我们结婚了,可是一直以来我对于夫妻这个词还是很陌生。”
她的话有些没头没脑。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如何看待这个词、这段关系的?”
可是周圩明白。
“是。”
“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你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
周圩虽然这么问了,但没给她回忆的时间,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你说我们都是学生,结婚这个词对于还在上高中的我们太遥远,所以你不希望我们有婚约的事情传到学校里人尽皆知。”
“上学的时候自然以学业为重。”
就算再来一遍,她还是会说出这些话。
她回齐家就是为了学习。
“可是现在我们不是学生了,也已经结婚了。”
他摸了摸手上的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成了他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所以你迷茫了。”
“难道你没有吗?”
“我没有。”他的话掷地有声。
齐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不是一道数学题,没有公式可代,你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处理好?”
“那你可以把它看作是一道化学题。”
说话间他们走到一处观景台,栏杆上挂着几串风铃,在晚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齐言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江面出神。周圩站在她身旁,两人的影子在灯光下重叠在一起。
“你觉得我们这道化学方程式可以配平?”齐言突然开口。
话落,风又起,她下意识地将周圩给的衣服裹紧。
她的声音很轻,比风吹过带起的涟漪还轻。
“有什么不可以?”
“如果你需要一份拥有爱情的婚姻,那这个方程式就很难配平。”
周圩皱起眉头:“你都还没试过,怎么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化学反应的本质是物质之间的相互作用,导致原有物质的性质发生改变,生成新的物质。你愿意被改变成一个不像你的人吗?就像盐酸和氢氧化钠反应生成氯化钠和水,你的氢没有了,我的钠也没有了,也没关系吗?”她提问得很平静。
“但你不能否认这些元素都还存在,他们只是以更和谐的方式结合在一起。”周圩答得也很平静。
两个理智的人很少会带着情绪针锋相对。
“行了,该回去了,再走下去真得感冒了。”
他松开了栏杆,再一次自然地牵起了齐言的右手,却只感受到了衣料滑过的痕迹。
“这种会让人丧失自我的结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她冷笑道,语气依旧,只是声音多了些沙哑。
她不知道,这声突然的冷笑就像把锋利的剪刀,就快要剪断眼前这个一贯沉稳的男人最后一丝理智了。
“所以你是怕丧失自我,重蹈你母亲的覆辙,对吗?那好,我当氮气,你当氢气,如果哪天你厌烦了,可以随时把高温高压撤走,我没意见。”
“覆水难收……哪有那么简单的?”
她始终觉得周圩没能解开自己的困惑。
爱情难道像可逆反应一样可以随意倒转,可以重新开始吗?
如果是,那么黎悦为什么被困住了……
他们都忘了,一开始的周圩也从来没想过在这段婚姻里有爱情可言。
他准备好迎接的只有对于婚姻的责任。
这场争吵持续时间并没有多久,但却带来了一场长时间的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