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还有这事儿呢。”她含糊应道。
“你贵人事多,不记得正常。”
周圩一边和她配合着铺平床单,一边回答,声音在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但就说周圩此人,阴阳怪气起来比她不遑多让。
“谁说的?”齐言仔细地将床单边角塞进床垫下,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眸弯起一点狡黠的弧度,“我还想呢,怎么我都远渡重洋了,周圩哥哥连条消息都没有。”
周圩一顿,手上床单一角滑落到了床上。
这反应在齐言看来,便是此计甚是有效。
周圩虽然耳根那点刚褪下的红又有复燃的趋势,但仍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有条不紊地铺着床单。
这么一来,房间里原本弥漫着的未尽旖旎和尴尬空气消散了不少。
当然,这只是齐言一个人的想法。
“躺着休息会儿。”他声音恢复了平稳,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齐言以为他回自己房间了,便讪讪地躺下了。
她看着那扇门,身体深处传来熟悉的闷胀感,而唇上、身上那些被他触碰过的地方,热度似乎还未散去。
房间空荡荡的,又只剩她一个人。
短短几分钟内交替上演的极致亲密与极致尴尬,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慢镜头般一帧帧回放,让她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呜咽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
周圩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杯子,微微冒着热气。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家居T恤,头发似乎也随意捋过。
“红糖水。”他把杯子递给她,“喝点,暖暖。”
齐言接过,温热的杯子暖着她的手。她小口啜饮着甜暖的液体,偷眼看他。
周圩在床沿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但并不冰冷,反而有一种共同经历了某种意外“战役”后的微妙平静。
“还疼吗?”他问,目光落在她捧着杯子的手上。
“我……”她同时开口,又停住。
两人都在试图打破沉默,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周圩侧过脸望着她,目光掠过她依旧绯红未褪的脸颊,湿润的眼睛,最后停在她微微红肿、泛着水光的嘴唇上,眼神复杂。
半晌,他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下次,别再这么莽撞了。”
他开口,声音低缓得像夜的呢喃。
齐言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这话轻飘飘的,不知道是对他自己说的,还是对她说的。
周圩也正看着她,眼底没有戏谑,只有一片深沉的、化开的暖意,以及一丝尚未完全平息的、属于欲望的余烬,在瞳孔深处明明灭灭。
他指尖下滑,很轻地碰了碰她微肿的下唇,那是一个与情欲无关,却更加亲昵的触碰。
“我,不疼的。”
她以为,他还在担心刚才的力度。
“可是之前……”他欲言又止。
“之前?”齐言疑惑。
之前他们也没走到这一步啊。
她想了想,才发觉,他说的好像是她痛经的事情。
难怪今晚他一直在问自己疼不疼。
“现在不疼了。妈找了庄医生给我调理过,早就没事了。”
庄医生是协和有名的妇科圣手。
“那就好。”
夜色渐深,一场计划之外的“事故”,让原本直奔主题的夜晚拐了个弯,却意外驶入了一片更微妙、也更柔软的港湾。
不管是这杯红糖水,还是他牵着自己一整夜的手,都是那么的温暖。
温暖到连梦境都像变甜了。
“齐言同学,有没有兴趣参加校运动会呀?”
“不好意思,没兴趣。”
那是高一的春天,空气里漂浮着香樟树新叶的清苦,和某种蠢蠢欲动的躁意。
南临中学即将迎来新一届的春季校运动会。
每个年级,每个班都在如火如荼地展开组织活动。
除了高三那群已经一只脚踏进高考考场的学长学姐们。
课间,阳光斜斜切过教室后排。
“齐言,你再考虑一下呗~这可是为班级荣誉添砖加瓦的好机会呀。”说这话的是他们班体育委员。
“咱们班的参与率真的太低了,我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把其他项目塞满了,现在就差女子800米了。”女生撑在她的课桌边,影子长长地拖在她摊开的习题册上。
“我……”她笔尖未停,但有些动摇。
“林妹妹,我家言言从小就身娇体弱的,跑不了。”
乔篱恰巧从小卖部回来,嘴里叼着瓶牛奶,闻言精准介入。
她手上还抱着两瓶牛奶,一瓶给了体委,另一瓶插好吸管递给了齐言,自己又随意拆了包薯片。
“而且,在她现有的人生规划里,没有为班级体育事业献身这一项,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都说别叫我林妹妹了。”
他们班体委姓林,才高一个子就有一米七快一米八了,比班上好些个男生还高。
“行。那林姐姐,你去找别人呗。”
林体委苦着脸:“我也想啊,可咱们班男多女少,光一个排球就抽掉了6个人,女子2000米长跑接力那边也给了四个人出去,他们体耗太大,我也不能让他们去兼项吧。”
“怎么排球也要人啊,不是有校排球队吗?”
“校排球队要外出参加市里的比赛。再说了人家专业的,怎么会来参加校里这些小打小闹的活动。”
林体委顺手从乔篱递来的薯片袋里薅了几片吃吃,一边吃一边吐槽着。
排球一直是南中的优势体育项目,为南临市队、省队甚至国家队输送的人才不比这边专业体校少。
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特点,但凡南中出去的体育生文化分都不会差。
乔篱听了点了点头,“那你们田径队最近还挺闲。我看干脆你兼项吧,多劳多得嘛。”
“关键我们教练不许啊。她三令五申,明令禁止我们兼项。说要我们保持好状态,随时准备新的比赛。”
乔篱不置可否,只是实在憋不住笑。
全校都知道,田径队在南中可谓是毫无地位。
毕竟竞技体育最看重成绩。
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间的差距就是鸿沟。
“回过来讲,齐言你就考虑一下嘛~”
直到最后一个单词“commitment”的书写完成,齐言停下了笔,喝了一口牛奶,“不去。”
“你……”
“我考虑过了。”
“这也叫考虑?”
齐言一挑眉,“你不是说考虑,一下吗?”
“我……”
林体委没法只能转头看向正咔嚓咔嚓嚼薯片的乔篱,眼神中多了几分不属于她的算计。
“那我只能把乔篱报上去了。”
“乔篱不行。”
“我不行。”
齐言和乔篱连忙异口同声道。
“体委,你知道的,我哮喘,可是有证明的,你可别瞎来啊。”
乔篱表情严肃,阳光在她微卷的发梢跳跃,镀上一层浅金色。
“就一个800米,”林体委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密谋,“就凑个数,到时候你就临时弃权好了。”
这可算不得什么好主意。
在一个竞争心最强的年龄,在一个胜负欲最强的群体里,如果选择了弃权,跟在战场上投降有什么区别。
“我去。”
不等乔篱再劝,她就一口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