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实在想不通,一个老人家,屋子里支这么大一口锅做什么?
哎呀,先不管了,身上黏糊糊的臭死了,他用完之后会认真把锅清理干净的。
哎,现在这条件不太行啊,只能先勉强洗个凉水澡了。
......
小狐狸用了一个时辰认真擦洗自己,一层灰黑色的浊垢顺着肌肤渗溢而出,那是肉身与神魂沉淀多年的凡俗渣滓、带涩浊气。
这些杂质刚一离体,己绛整个人便被倾泻而出的灵气轻轻包裹。
他神清气爽地从锅里出来,换上干干净净的衣服。
这些经脉淤滞的杂质,漂浮在水面,被彻底抛弃。
修炼到越高的境界,体内的灵脉便会越纯粹,排掉这些废物其实是在给更多的灵力腾出空间。
己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盈不少,就好像终于脱下身上的繁杂之物,自觉身体里有更多的位置等着用灵力填满。
这种感觉是过去两百多年未曾有过的体会,他突然觉得,以前自己到底过得是什么浑浑噩噩的日子,自己竟然那么污浊复杂地虚度了两百年的光阴。
一种对妖力的天然渴望,如同刚冒芽的种子。
己绛还沉浸在这种刚沐浴、排浊完的轻盈姿态里,便听得某人尖叫一声。
他被吓了一跳,两手虚堵住耳朵,一回头,便看见骨老正呆立在门口,手上是刚买回来的菜。
老头的大脑似乎还没办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味瞪大着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像个摇摇欲坠的雕塑一样碎裂一地。
最后,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似的,他也不管手上拎的是什么,啪叽一扔,飞扑过去痛惜地轻抚着自己的大锅。
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气得不知道话从哪说起。
“你,你这畜生!谁许你私用我的锅了?!”
己绛也没料到骨老反应会如此激烈,不就是一口锅吗?这也不是做饭用的啊......
小老头的眼眶里顿时蓄满悔恨的泪水,责怪自己来迟一步......
他粗糙的手掌轻抚锅身,一脸的悲戚,仿佛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你,你别生气,一把年纪了容易气出病......”
“滚!”
“我,我这就打水来刷干净!”
“滚滚滚!”
己绛被这阵势吓得一句话不敢再说一句话,逃也似地出了门。
最后骨老把这口锅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刷了十遍,己绛也只敢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水。
等到洗完这口锅,骨老重新给堂屋落了锁。
一转身,直接用猪鬃刷在己绛脑门上狠狠给了一下。
己绛完全没来得及反应这突如其来的暴击,痛得抱头鼠窜。
“你这妖怪,可知我这口锅是做什么用处的?你,你怎么就能用它洗澡呢!”
想起自己一辈子对锅的小心维护,骨老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只狐狸扒皮煮汤喝!
狐狸自知理亏,听老头骂了一个下午。
“不过就是一口锅!我大可重新熔炼十个一样的赔给你!”
听到此话,骨老好不容易平息一些的火气顿时越烧越旺,“你赔?拿什么赔?哎呦!你和那丫头都是我的祖宗!求求她快把你这个煞星领走吧!”
骨老简直要被气晕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了,奈何一把老骨头再也折腾不动,捂着快要炸掉的脑袋回了屋。
这口锅到底为什么这么宝贝......己绛怎么也想不通,明明从外观来看,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锅了。
也许对老头来说意义重大吧?自己这次是真的闯祸了。
己绛蔫巴巴地变回狐狸,跳到屋顶上忧愁地数星星。
晚风轻轻吹拂它的毛发,心里又开始祈祷阿珠能早点来接它。
它仰着脖子眺望那些遥不可及的闪亮星辰,以及被这些星光簇拥着的弯月。
心里更难受了。
这月亮何时能圆呢?
或许是一种谁也没办法解释的羁绊,此时此刻,容青弃也正通过窗户眺望着月亮。
弯月孤寒地挂着,尽管身边总是热闹地簇拥着繁星,却也总显得那般寂寞。更何况,有时天上是看不到星星的,那时候的月亮倒更像个孤家寡人。
为什么月亮此时不圆呢?
月有阴晴圆缺,月刚圆过,便逐渐为缺,成为一轮弯月。
只是容青弃没想过妥协,她的心里一直记挂着一个活泼的身影。
月有阴晴圆缺,她才得到人生的第一次圆满,便生生应了这句颇有“诅咒”意味的话。
但有圆有缺,月还会再圆,它不必人们去强求。
她相信,自己和某只小狐狸也是一样的,何必一直在意缺憾呢?
这早已成为她的人生常态,与容家是,与己绛是。
她承诺过会去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