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领旨谢恩！定当善待曹家小姐，不负皇阿玛厚望！”胤礼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恭顺。

指婚之事，至此算是尘埃落定。康熙金口已开，再无转圜余地。

退出乾清宫，春日的阳光晃得人有些眼晕。胤礼慢慢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心中并无多少波澜。这桩婚姻，如同演习的成功一样，是计划中的一步，是康熙对他“价值”认可后的“配套安排”。它将他和曹家，和江南文人集团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同时也是一种“成家立业”的象征，意味着他在皇帝眼中，正逐渐从一个“孩子”向可以承担更多责任的“成人”转变。

回到住所，夏忠全早已得到风声，脸上带着既喜且忧的神色。“爷，指婚的旨意，怕是这几日就要下了。宫里宫外，都已传开。曹家那边，想必也已得了消息。”

“知道了。”胤礼淡淡道，“该准备的，按规矩准备。庄子那边，一切照旧，不得因此事有所松懈。废窑的进度如何？”

“回爷，主巷道已清理加固完毕，通风排水初步解决，正在按照爷给的图样，规划分区。胡师傅已秘密转移了部分核心匠具和第一批成品弩机进去。只是地下潮湿，还需时间适应和进一步改造。”夏忠全禀报道。

“加快进度。指婚后，各方视线会更集中。我们要有随时能将核心力量转入地下的准备。”胤礼吩咐道，“另外，通过年希尧，打听一下曹家这位小姐更具体的情况，尤其是她的健康状况和日常习惯。”

“嗻。”

指婚的旨意，在三月末的一个吉日正式颁布。皇帝将正白旗汉军、江宁织造曹寅之侄女林氏黛玉，指婚给皇十七子胤礼，择期成婚。旨意一下，正式确认了这桩传闻已久的婚事。曹家自然上表谢恩，宫中德妃、勤嫔等处也开始按照规矩，准备纳彩、问名等事宜。

一时间，十七阿哥胤礼，这个原本在众多皇子中并不十分起眼的名字，因着演习的成功和皇帝指婚的荣宠，骤然变得醒目起来。朝臣们私下议论，大多认为这是皇上对十七阿哥务实肯干的一种褒奖，也是进一步拉拢曹寅这样的汉臣心腹之举。当然，也有人暗中揣测，这是否意味着皇上对十七阿哥另有期许，甚至是对太子或其他年长皇子某种微妙的制衡。

胤礼则表现得异常低调。除了必要的谢恩和礼节性往来，他几乎闭门不出，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庄子和废窑的事务中。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指婚带来的关注是暂时的，真正能让他站稳脚跟的，还是手中不断积累的硬实力。

废窑的改造在加速。一个具备基本加工能力、储存空间和隐蔽生活区的初级地下基地，已初具雏形。地上的庄子，则在夏忠全的运作下，开始“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些“财力不济”、“训练遇瓶颈”的迹象，进一步降低外界的期待和警惕。

四月中旬，就在指婚带来的喧嚣稍稍平息之际，一则从西北六百里加急送达的军报，再次震动了朝堂。

准噶尔部首领策妄阿拉布坦，遣其大将率兵数千，突然越过清军防线，深入青海，袭击了依附清廷的和硕特部蒙古一个重要部落，劫掠人畜无数，并扬言要“恢复祖宗故地”。青海驻军救援不及，小有接触，失利退守。

警报传来，康熙震怒。朝堂上，主战之声再次高涨。然而，大军调动，粮草先行，非短期可成。且青海地域辽阔，敌踪飘忽，如何有效打击、尽快稳定局势，成为摆在康熙和兵部面前的难题。

畅春园议事，气氛凝重。诸皇子、大臣纷纷献策，却多流于空泛。康熙面色沉郁，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列席末位的胤礼身上。

“胤礼，”康熙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你前番演习，以小队袭扰，颇有成效。以你之见，若派一支精悍小队，携你庄上所制弩机，先行潜入青海，联络残破蒙古部落，侦察敌情，并伺机袭扰其粮道、散骑，可能配合大军行动，稍挫敌锋？”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依旧显得有些单薄的少年皇子。

派遣皇子亲卫小队，前往真实的、烽火连天的西北战场？这已远远超出了“演习”或“试验”的范畴！

胤礼的心脏，在这一刻，也骤然缩紧。

真正的考验，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直接。

山雨已至，不再是演习场上的染布烟雾。

而是西北草原上，即将泼洒的、真实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