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稿纸,看了很久。
久到我开始不安,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写出了什么无法饶恕的、触及他底线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很深,不再是平时那种带着挑剔和审视的锐利,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微地搅动了。
“这里,”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用笔尖点了点我描写“唇瓣贴合后轻微碾磨”的句子,“‘碾磨’这个词,力度和方向感不够准确。”
他站起身,朝我走过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抵在了冰冷的跳箱上。
他在我面前站定,俯下身。仓库昏暗的光线在他身后,他的脸逆着光,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紧紧锁住我。
“应该是这样。”
他说着,忽然伸出手,温热干燥的拇指指腹,轻轻按在了我的下唇上。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被他触碰的那一点皮肤,滚烫,然后迅速变得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拇指没有用力,只是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力度,极其缓慢地,沿着我唇瓣的弧度,向旁边摩挲了一小段距离。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模拟“碾磨”的轨迹。
我的嘴唇在他的指尖下微微颤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腹的纹路,略微粗糙的触感,以及那之下传来的、属于他的体温。
“感受到了吗?”他低声问,气息拂过我的鼻尖,带着运动饮料残留的淡淡甜味,和他身上一贯的、清爽又侵略性的气息。“不是简单的平移,是带着一点向下的压力和弧度的移动,会产生更紧密的贴合和……摩擦热。”
他的解释依旧专业、冷静,仿佛在讲解一个物理实验。
但此刻,他指尖的动作,他近在咫尺的呼吸,他凝视着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这一切,都让那些“专业术语”染上了无比暧昧、甚至危险的色彩。
我的心脏疯狂跳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连眼眶都有些发热。我想躲开,想推开他,想尖叫,但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睁大眼睛,无助地、惊恐地回望着他。
他似乎对我的反应并不意外,也没有立刻移开手指。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审视,探究,还有一丝……近乎残忍的兴味。像是在观察实验对象最直接的反应。
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停止了舞动。
终于,在我觉得自己快要因为缺氧而晕过去的时候,他移开了手指。
指腹离开我嘴唇的瞬间,带起一阵细微的、凉飕飕的空虚感。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神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个逾越的、充满暗示性的触碰从未发生。
“记住这个感觉。”他语气如常,甚至带着点课后总结的意味,“写进去。明天交一份修改稿。”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垫子,拿起地上的排球和外套。
“今天到此为止。”
他拉开仓库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我依旧僵硬地靠在跳箱上,久久无法动弹。下唇上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灼热而清晰的触感,火辣辣的,一路烧进心里。
直到仓库里完全暗下来,冷意爬上脊背,我才像是被冻醒一般,猛地打了个寒颤。
我抬手,用冰凉的手指捂住自己的嘴唇,指尖却似乎还能感受到他拇指的力度和温度。
“记住这个感觉。”
他的话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响。
我慢慢滑坐到垫子上,把滚烫的脸埋进膝盖。
完了。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刻意维持的、扭曲的“教与学”的平衡,被他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轻而易举地打破了。
而我惊恐地发现,在最初的震惊、羞耻和恐惧之下,心底深处,竟然滋生出一丝微弱而真实的……战栗。
为那触碰本身。
也为这失控的、愈发危险的局面。
我真的还能……仅仅把它当作一场被迫的、荒诞的“写作辅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