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在我的喉咙口,酸涩,又带着点莫名的愤怒。对他这种近乎自虐的固执的愤怒,也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他练了大概二十分钟,动作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重。终于,在一次试图做出跳传姿势时,左手挥到一半,突然僵住。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右手猛地捂住了左肩,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佝偻起来。
他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个姿势里透出的痛苦,清晰地穿透树林间的寂静,击中了我。
我躲在树后,手指死死抠着粗糙的树皮,指甲盖传来钝痛。我不能再看下去了。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让他停下来。
就在我鼓足勇气,准备从树后走出去,哪怕只是拙劣地问一句“你没事吧”的时候——
“你在干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过身。
宫治站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和宫侑相似的金色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了然。他似乎早就发现我在跟踪了。
“我……”我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脸瞬间涨得通红。
宫治没有理会我的窘迫,他的目光越过我,看向空地中央那个捂着肩膀、背对着我们的身影。眼神沉了沉,那里面翻涌着担忧、烦躁,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
“他最近一直这样。”宫治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说,“谁也劝不住。医生说了需要静养,教练也强制他减少了训练量。但他自己……像个疯子。”
他顿了顿,目光转回到我脸上,眼神锐利:“你看到了?U盘里的东西?”
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果然知道U盘在我这里!是他放回去的?
宫治看着我瞬间煞白的脸色,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那家伙,脑子不正常的时候,总会干点莫名其妙的事。”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疲惫,“把那种东西乱丢,还偏偏让你捡到。”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我,声音更低,却带着警告:“听着,我不知道你知道了多少,也不想知道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有一点你给我记清楚——”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离他远点。至少现在,离他远点。”
“他现在就是一堵随时会塌的墙,你靠得太近,会被一起埋了。”
“他的排球,他的前途,他的自负和痛苦……这些东西,不是你这种在边上写写画画、伤春悲秋的人能碰,更不是你能‘理解’或者‘拯救’的。”
“忘了U盘,忘了仓库里那些破事,忘了你看到的这一切。回去过你该过的日子。”
他说完,不再看我,大步从我身边走过,朝着空地中央的宫侑走去。
“喂,蠢侑!够了!你想彻底废掉这条胳膊吗?!”
宫侑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看到宫治,脸上的痛苦瞬间被一种更加暴躁的戾气取代:“要你管!滚开!”
“你他妈……”
兄弟俩瞬间又剑拔弩张地对峙起来,争吵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宫治刚才那些冰冷又现实的话,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
离他远点。
你碰不了,理解不了,拯救不了。
回去过你该过的日子。
是啊,这才是最理智、最正确的选择。我只是个旁观者,一个不小心被卷进风暴边缘的无关人士。风暴中心的痛苦和挣扎,不是我该涉足的领域,我也根本没有涉足的资格和能力。
我慢慢后退,一步,两步,直到彻底隐入树林的阴影里。
争吵声还在继续,夹杂着宫侑压抑的痛哼和宫治愤怒的低吼。
我转过身,不再回头,朝着来时的路,飞快地离开了那片林子。
脚步踉跄,心脏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宫治说得对。
我什么都做不了。
就连那句“至少是真的”的评价,此刻看来,也轻飘得像一个讽刺。
我唯一能做的,或许真的只有……
忘了。
可为什么,胸口那个地方,却比之前任何一次试图“忘了”的时候,都要疼得更加真切,更加……不甘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