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
祝贺捏了下眉心,又后退两步确认了一下门牌。
这还真是小小家。
自己每次来都是在郝运后面,开了自动跟随,从来没注意过宋逍家的门牌号。
刚刚到了这个小区,顺着导航越走越不对劲,越走越觉得熟悉,没想到就是宋逍家。
也好,礼物本来也就是送她的。
祝贺按下门铃,安静等待。
不一会,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位穿着浅色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阿姨出现在眼前。
这个阿姨应当是新来的,祝贺在此前没见过。
她的目光在祝贺身上停留了一秒,眼神礼貌而疏离,嘴角带着微笑。
“您好,”她的声音很轻,但吐字清晰,“您是预约今天试课的祝老师吧?小姐已经等您一会了。”
祝贺点头,应了句“是我”。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侧过身,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然后便转身在前面引路。祝贺随即跟上她的脚步。
出乎意料的,这位阿姨并没有引导着自己走穿过前庭花园的那条主路。路的尽头,是直通会客厅的专属入户电梯。
而今天走的是一条祝贺此前从未涉足过的侧边小径。它隐在巨大的树荫下,绕过主建筑,通向一扇不起眼的侧门。待遇显然不同。
等进入建筑,阿姨说的全部规矩,祝贺都置若罔闻,什么把手机放在1楼、换上鞋套、记得消毒如何如何。
祝贺顺着习惯自己自行换了鞋就往内走。随后上楼,三步并作两步地到了宋逍那层的书房门前,敲门后不等回应直接进入。
“你谁啊,没礼貌的东xi……”
宋逍满脸不爽,话还没说完,两人对视。
祝贺晃晃手里的礼物,活像长辈逗孩子。
“叫老师。小小。”
“滚吧你,什么老师啊,别在这摆谱……”
宋逍的表情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嘿,你就是我手语老师?”
“孺子可教也。”祝贺信步走近,把礼物安稳放到桌上。
“欸,别整啊,你还真装起来了?”宋逍站起,双手抱臂,看了眼外面忧心忡忡的阿姨,“阿姨,这是我朋友,你忙你的就行。”
“想学什么啊,大小姐?三分钟热度可教不了啊。”祝贺敲打道。
宋逍的贫嘴没有如预想般涌来,反而抓耳挠腮想了好一会,这才开口。
“啧,你就……就教我呗。祝老师,你就当我求你了!”
祝贺闻言,只轻轻叹气,颇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沧桑。
“就这么喜欢秦菲霏啊?”
宋逍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这份心思本就明晃晃摆在这,她也无意遮掩。
“其实吧,祝贺,我觉得你那天……说得挺对的。我身边也就你和郝运两个说真话的朋友了。”
她刚说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便在书桌前正襟危坐,摊开着崭新的笔记本,又挑出几支笔,一副“不成功便成仁”的架势。
众星捧月的宋逍,此刻正为了能更好地走进秦菲霏无声的世界,准备开始学习一种全新的语言。
祝贺看了一会,没有直接开始教学,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在开始之前,”她的声音平和而郑重,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我想先跟你讲点事情,还挺重要的。”
宋逍立刻坐直身体认真倾听,眼神专注。
“首先,你觉得秦菲霏是什么?”
宋逍一下子神色迷茫:“什么是什么?一个人,一个有妹妹的女人,一个……一个聋哑人?”
祝贺听罢摇摇头。
“现在更倾向于使用‘聋人’这个称呼。有一部分听障人士,发声器官是完好的,只是听不见,所以学习说话非常困难,算不上哑。这些人只是听不见,不是不会说话。就比如……”
“就比如她妹妹?我那天看那小孩能听到声音啊。”宋逍听得极其认真,甚至还能抢答了,“噢,所以我应该说……秦菲霏是聋人,对吧?”
祝贺点头。
只见宋逍长长地噢了一声,随后手中的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聋人√,聋哑人×”的字样,还在后面重重地画了一个五角星。
很小学生,但是似乎很有用。
“其次,你要明白,手语不是口语的手势翻译。”祝贺继续解释道,“它有自己完整语法和逻辑的视觉语言。你不能用口语思维去套用它。比如,你要问一个人喜不喜欢吃苹果,你怎么说?”
宋逍嘶的一声,随后开口:“你不喜欢吃苹果啊?”
“对,但是聋人的手势是这样的。”祝贺一边比着手语,嘴上说着,“你苹果不喜欢吃?”
宋逍嘴巴成了O型,她又嘶的一声,摸了摸下巴,好像要说点什么,但是又想不出来。
“听人的语序是主谓宾状补,但是聋人的语序更加依赖动作事物的先后顺序,往往先表主体,再去讲动作。而且聋人讲话没什么的虚词,很实事求是。”
“对对对,我刚刚就想说这个。”宋逍不由得嘴硬,但还是郑重地记录下来。
这架势,当初小小高考时候要是像现在这么努力,也不至于花钱念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