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贺无奈，从包里拿出教材，放到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详细讲解。

光是手语的语形就讲了很久，宋逍的神色一直都十分认真，几乎像是一块干涸的海绵突然被放到海洋里，拼命汲取。

祝贺演示的手逐渐慢下来，思索片刻才继续说：“除了手型、动作、位置等等这些基础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非手控特征。”

祝贺试着指了指自己的脸，引来了学生的目光。

“你的表情，甚至是身体的姿态……都是手语语法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为了让宋逍更直观地理解，

她做了一个演示。用完全相同的手势表达“吃”：

祝贺先是面无表情，动作平淡。甚至是有些百无聊赖。

随后第二次，她蹙着眉头，嘴角下撇，模拟咀嚼硬物的样子，动作显得有些费力。

最后一次，她试着双眼放光，眉毛上扬，动作也变得轻快而满足。

“看明白了吗？”祝贺并未解释，只是发问。

宋逍点了点头，却好像若有所思的样子。

“所以……我这样讲讲你看看对不对嗷。就，手语其实不是简单比划比划。可能得全身，包括表情，都动，是吧？”

“也可以这么说。”

“那……”宋逍有些试探地开口，似乎这个问题困扰她许久，“要是人就在面前，但是完全不看对方手语，就在微信纯打字聊天呢？”

“那说实话也没办法。但挺不礼貌的，聋人可能觉得你拒绝看懂一部分她们的语言吧。”

祝贺说罢，端起阿姨送进来的杯子喝口水，刚刚讲得太久，嗓子都有些干了。

宋逍瞬间噤声。

“所以……”祝贺抬眼，看着面前的朋友呆若木鸡、实在是心事重重的样子，随即看了眼时间后作结。

“学习手语不是学习一套固定手势就行，路漫漫其修远兮。今天课就到这吧，刚刚教的几个语素，我明天再来检查。”

宋逍只含糊地回复了几句，显然心不在焉，但根植本能的商业意识让她起手就给祝贺发了个红包。

祝贺也不是个忸怩的。赚钱又不丢人，秒收。

两人相视一笑。

课程结束，祝贺走在路上，心情也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教课比想象中的要顺利，至少小小似乎挺认真的，能说会道、举一反三，让自己这个临时老师也很有成就感。

更重要的是，课时费让这个月的房租有了着落。

手机震动拉回思绪，祝贺解锁一看。

是郝运甩来的一段视频，还附赠了一个“快点开！”的小狗表情，活泼极了。

那大概是个电影片段。

昏黄而浪漫的色调里，一个女人一边对着镜头说着“我才懒得理你呢。”一边扯下面前的布。

绒布滑落，露出一台薄荷绿色的复古冰箱。

她愣了几秒，缓缓转过头，对着画面外的那个人，声音放柔了不少。

似是糅合诸多惊喜同一点委屈，撒娇道： “欸，虽然我没告诉过你我喜欢什么，但是你也没有理由送我……哪有送女人冰箱的啊？你可不可以浪漫一点啊？”

嘴上抱怨着，手指却已经不自觉地搭上了冰箱的门把手。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

【郝运好运好好运：快回来陪我演这个！】

祝贺无奈地轻轻摇头。

自己今天要上课，手机静音，没注意有来电。呼叫转移又设置的是郝运的电话。

偷偷买新冰箱的事情这下被挚友截胡了，现在正要和自己算算账呢。

解释也没用，还不如直接点破。祝贺站定在原地回复消息。

【竹鹤：新冰箱到了？】

【郝运好运好好运：当然，我可是用推车拉进电梯又自己一个人搬回家！没办法，谁叫我就是天才大力士郝运呢？你下课啦？】

【竹鹤：辛苦，我刚下课。你怎么知道我出来上课？】

【郝运好运好好运：伟大的郝运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你背着我买了新冰箱的事情还没找你算账呢，快点回来吧，勤奋的鹤宝宝！】

祝贺不由得勾起嘴角。

自己最擅长的就是解决问题，冰箱坏了自然会买新的。但郝运似乎能看到彼此的付出，也能恰到好处地自准备惊喜。

自己出门前分明没跟她说过要去哪，郝运应该是偷听了视频通话内容。

但总而言之，祝贺并不讨厌这种你来我往的模式，也不讨厌挚友的关心，更不讨厌即将到来的演戏玩闹。

她站在路边看了一遍那个简短的视频，实在忍不住在脑内排演起郝运说这些话的样子。

许久才迈开步子。

她想，那一定可爱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