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贺正低头专注地擦拭着那刚拿到手的宝贝镜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怀疑：“所以，你真觉得秦菲霏对宋逍还有感觉？”

郝运闻言坚定地回了一个嗯。

祝贺欲言又止，沉思许久。

郝运只好又补上一句：“秦菲霏她自己也跟我说了其实她觉得宋逍是一个好人，只是……”

“她是一个好人和非她不可的差距很大。”祝贺打断，眉头紧皱，明显没有被说动，“我可以帮忙，但我不想卷入别人的因果里。”

郝运没想到祝贺会这么说，便换了话题：“好吧好吧，鹤大侠。那你今天教小小，都有什么教学感想呀？”

祝贺认真思索片刻。

“小小比我想得要认真。”

郝运佯装意外，凑近了些继续问：“真的啊？那具体哪方面认真啊？”

祝贺浑然不知地踏入陷阱：“态度？她今天居然还记笔记了。”

郝运不动声色继续问：“哇，改变这么大！那你觉得，这种态度，对于我们小小来说，是有利有弊啊？”

“算是有利……”祝贺刚要顺着对方的话往下回答，却回过味来。

她往常冷静的双眸里，迅速闪过一丝笑意：“郝运，你给我下套呢？”

郝运随即趁胜追击，把自己的椅子往祝贺那边挪了挪，离得很近，几乎是把对方圈在自己的领域之内，开始了头头是道的分析，甚至带着蛊惑般的诱导：

“那你看啊，既然小小也愿意学，是不是意味着她至少有在努力了呢？我们没办法帮她在爱情这堂课上拿到满分，但，我们至少得给她创造这堂课的条件吧？人最怕的不是失败，而是从来没有开始过嘛。”

只见祝贺的眼神在自己和礼物之间来回看了一会，随后长叹一声。

“只要小小能坚持超过一个星期，我考虑考虑。”

郝运眼珠一转，嘴角的笑意更深。她直起追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得逞的愉悦：“沾染因果的那种帮忙吗？”

祝贺认命，轻轻耸了耸肩，一副“如你所愿”的样子。

只要祝贺站在了自己这边，做事就方便多了！

“但我还是不太相信她们两个仍有可能。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再看看吧。”祝贺说着，已经为相机换上了新镜头。

可恶，祝贺这谨慎而缜密的性子……

郝运不由得有些泄气，心里拧巴起来，沉闷不已。

“咔哒。”

相机快门闭合的声音，毫无预兆响起。

这声音对她而言再熟悉不过。以前自己就常常陪着祝贺出去拍素材，但那镜头通常都对着远方，或是近处的动物花草。

郝运抬头看向对面，挚友手里举着相机，刚刚送出手的镜头，正直直地对着自己。

随后镜头朝下，祝贺低下脑袋检阅相机里头的画面。

郝运这才反应过来，一股混杂着羞耻、惊喜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害羞，瞬间冲上脑中。

“你怎么突然……！我都没做好准备！”

大摄影师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也不对人展示一番，只是颇为神秘地收起相机。

郝运撇嘴，很是不满：“你都不给我看一眼啊？”

“时机到了自会给你看的。”祝贺起身便往自己房间走去，“小小的事情也是，时机到了我也会跟你商量的。”

……

赌约成立，在指尖的起落中时间逐渐流逝。转眼间，两周过去。而宋逍的进步几乎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祝贺靠在沙发上，小口喝着柠檬茶，瞥了一眼身旁对着镜子一遍一遍练习手语的宋逍。

对方的神情是此前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专注。

都说大富大贵之家专出情种，祝贺此刻不得不信了。

虽然郝运和宋逍家境都不错，但宋逍明显更加缺乏耐心。

自从宋逍知道母亲不愿花心思培养自己之后，都不怕公司里的那些阿姨们给母亲嚼舌根了。即使她学什么其实都还算快，但她宁愿放弃得更快。

大学毕业她心血来潮说要留学，被家里送去最贵的语言机构。

结果，没把雅思成绩提上去多少，反而凭着她那张巧嘴和天生的亲和力，把教她的外教老师哄得心花怒放，成了忘年交。

最后还被邀请去外教老太太家里过了个圣诞节。至于留学的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她就像一只漂亮的、不愿被任何事物束缚的蝴蝶，对世界上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却只会在最艳丽的花朵上，做短暂的停留。

面前的宋逍正因为动作记不清反复询问，桌面上标注重点的笔记本已经写了大半本，密密麻麻的字跃然纸面。

说真的，祝贺没想到教人还有一天是自己先感觉到疲惫。

这还是学什么都三分钟热度的宋逍吗？

几周内她没有一次喊累，反而还会问祝贺能不能早点来。会因为一个手势的细微差别，反复练习上百遍。

课后也会不断询问各种关于聋人社群的文化，偶尔有些问题的深度，甚至都超出了祝贺的知识范畴。

祝贺端起茶杯，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

宋逍为了靠近心上人，而拼尽全力的决心，的确值得被更认真地对待。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个问题不得不弄清楚。

为什么偏偏是秦菲霏？

郝运是个老好人，天然地认为爱就是爱，爱了就是爱了，很少去思考为什么。

于她而言，宋逍有喜欢的人是好事，这是美好爱情的开始，她乐意去促成一段佳缘。

但祝贺则不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