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逍又做梦了，还是彻底被秦菲霏断联的那一天。

对方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她尝试走近，却无论如何都距离秦菲霏有一段距离。试了好几次，依然如此。

好吧。宋逍忍不住心想。午夜梦回，你能来我的梦里也很好。

但这回秦菲霏居然会说话了。

她的声音比起自己想的要更加熟悉，说：“我不需要你。”

宋逍力证清白，大喊道：“不、不，你需要我，我可以给你很多东西……！”

“秦菲霏”安静地凝视了自己一会，一字一句道：“不用。你不是觉得感情肮脏吗？”

宋逍愣在原地。这是自己高中时候自作聪明的宣言：不要用肮脏的感情来玷污我纯洁的金钱关系。

她很想要反驳，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其实感情对我而言并不算肮脏，而恰恰是你让我知道，原来有一个世界值得我认真去对待。

“我……其实不是的，菲霏，我对你……我……”

宋逍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说话能结巴成这样。

对方没有回应，宋逍也没辙。这种无力感彻底地裹挟住她。

“要是我没钱了，或者我老了，你还会跟着我吗？我掏心掏肺地给你花钱、给你买东西，难道这些还不够让你留在我身边？你为什么就是不能……”

宋逍张了张嘴，最终失魂落魄地补上几句：“为什么就是不能像别人一样，就哄着我啊？我明明有钱、年轻又好看，为什么就不能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夸夸我、捧捧我？我也是有自尊的啊。”

宋逍黔驴技穷，这辈子就没想过能把这些话说出口。

她说着说着，又想象了一下秦菲霏像块牛皮糖一样粘着自己，让自己买这买那的样子，突然觉得特不真实。整个人又沉默下来。

良久，她叹气。

“算了。其实，你这样也很好。”

“秦菲霏”突然开口：“真的吗？就算我比你想象的要坏很多，就算我会因为没钱自卑、因为没人关注而焦虑，也没关系吗？”

宋逍隐约感觉到，对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一种温暖而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秦菲霏不会因为没钱自卑，她恰恰很有自尊，但是……

宋逍下意识坚定地朝着人影回复：“真的，没关系。”

“就算……我买了一堆根本没用的表，只是为了用这些东西，来安慰自己？”

宋逍愣住，她终于明白这声音是谁，又为何那样熟悉。

这声音分明就是她自己。

于是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说：“对。”

“秦菲霏”听完，居然往自己这边走了几步，又顿住。

“就算我做错了事情，你也会百分百支持我吗？”

宋逍往前走去：“对。但做错了事情，我们一定还有机会去改正。”

她一步一步接近那个所谓的“秦菲霏”，却在站到面前的时候，宋逍才看清了她的面庞。那分明是15岁的自己，刚刚升上高一。

那时候，郝运和祝贺恰好都高中毕业。一个去上大学，一个忙着打工补贴家用，各忙各的。自己从没有那么孤独过，于是交了许多酒肉朋友。

原来自己那时候的脸颊还有点肉嘟嘟的。宋逍想。

少年时期的宋逍就这样和自己对视，随后说：“我们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其实，秦菲霏她早就觉得我们很坏，觉得我们这样是骚扰啊？”

宋逍忽然觉得周身轻松下来，似乎卸去了诸多负担。

“最后再试一次吧，如果……还是不行的话，就算了。做错了，就得承担后果的。”

少年宋逍不再说话，别过头去。

宋逍看着那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侧脸，不由得笑了。随后伸出手搂住对方肩头，开朗道：“欸，其实吧，承担后果也没什么恐怖的。就像……妈为了我的健康，不让我成天喝酒，所以把我亲属卡停了。”

少年宋逍猛地抬起头来，问：“真的？”

宋逍点点头，眼前却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她重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家里那张熟悉的大床上。

她撑住床坐起，随后往那面自己练习手语的落地镜走去。

“喜欢……”

宋逍的大拇指和食指仿佛捏住什么，然后放在下巴处微微点两下。

“爱……”

她伸出右手大拇指，随后仿佛像爱一个人、要轻轻爱抚对方那样，用左手手掌从拇指指尖往下轻柔抚摸。

“一直……”

两个手指的指尖相对，斜斜地从右上角往下拉。

“在一起。”

双手拇指立起，四指握拳，随后两手的小指自然下垂，再缓慢向中间靠拢，仿佛两个人靠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