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抱住挚友的腰肢,在摩托后座思绪翻涌。
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院长尚优说了,有消息就会让秦菲霏转达。
但郝运一直不太希望这一天到来,因果线究竟是什么呢?万一这是一个很坏的东西,自己必须和祝贺分离呢?
光是想到这一点点可能性,她就浑身不舒服。
可能是自己和祝贺从小一起长大,真正分离的日子几乎没超过三天。
想到这里,她又微微收紧手臂,把脸轻轻贴在祝贺的背上。祝贺只要没工作就会去健身,靠在背上能感受到背部肌肉收紧,略微有一点点硬。
“怎么了?”
郝运随口胡诌道:“冷。”
摩托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随后停靠在路边。祝贺伸手往包里掏掏,拿出来一件有些皱和旧的防晒服递过来。
“先穿上。别生病了。”
郝运噢一声套上。这衣服对自己来说有些偏大,虽然旧,但却干净,带着祝贺惯有的那种洗衣液的味道,而且花色也很眼熟。
她后知后觉发问:“这是我送你那件吗?”
祝贺重新跨上车,简短回应:“嗯。”
郝运的心里暖流涌动,就……这世上有这样的人。
有恋物癖似的,对物品有着长久而持续的爱。5年前送她的衣服,她能一直穿、一直穿,只要没有破,没有不合身,她就能一直用下去。
祝贺就是这样光明磊落的人,不会觉得自己一直用这些东西很丢人,正相反,她很骄傲,甚至骄傲到觉得没什么可炫耀的。
就像是在理直气壮说:“对,我就是一直在用,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你没有吗?”
郝运突然转念一想:如果祝贺的幸福要以我为代价的话,那也不是不可以。
摩托车的引擎声在青山福利院门口渐渐平息,最终停在院子里,彻底沉寂下来。
到了。
她看着祝贺熄了火,长腿一迈,利落下车。
郝运手指微动,磨蹭着要不要下车。手却被人扶住了。
“还冷?”祝贺皱起眉头,带着关切贴近了些,“你在这等我一下。”
郝运一边有些不情愿地下车一边随口问:“你去哪啊?”
只见祝贺真的调转车头打算上车。
“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店卖暖宝宝之类的。”
“欸。”郝运抓住她衣角,“我、我没事。不冷的,你别跑一趟了。”
祝贺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半响。
在确认郝运没事后,她重新把摩托停好。
场面安静,郝运却觉得莫名其妙地安心。相较刚刚,至少现在多了一点勇气去面对即将到来的真相。
两人往里走,院子里传来的一阵阵欢声笑语。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几个大一点的女孩正追着一个篮球,跑得满头大汗,脸上洋溢着少年人特有的、无所顾忌的笑容。而角落的阴凉处,尚优正坐在一把老旧的藤椅上。她的身边,围着两三个更小的孩子,手语速度极快地和她表达着想法。
尚优抬眼见客人来了,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意。对身边的孩子们做了几个手势,孩子们便懂事地跑开了。随后她取下脸上的老花镜放入眼镜盒,起身走近:“小同志,上楼说。”
她们来到三楼最边上的房间,尚优让两人坐下稍等,随后进到里屋去找东西。
不一会她手里捧着个容器出来了,形似锅灶,造型古朴,甚至可以说是粗糙。
罐身没有任何花纹,罐口用粗麻布盖着,以红绳系起,看起来就像乡下用来装腌菜或粮食的普通瓦罐。
当她掀开那块粗麻布时,一股淡而清新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既像雨后初霁的泥土,又像草木被火燎过后的灰烬。
罐子里竟然盛着大半银灰色的粉末,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光泽。仿佛有亿万个细小的光点在其中缓缓地明灭、流动,如同被装在陶罐里沉默的星河。
她伸出食指,极其轻柔地,从陶罐中捻起一撮粉末。
“来,小同志们,站近一点。”尚优的语调悠远而肃穆,等到两人站近,她松开手指,那撮粉末,悄无声息地,洒落了下来。
粉末在四散开来的瞬间,竟然如同数道微光在空中交织,随后郝运和祝贺在那原本毫无一物的空中看到了对方头顶那条红线。
虽说是一条红线,但仔细一看,却分明是两条红线稳稳重叠在一起,隐约透着绸缎似的光芒,一条从郝运的头顶连接向祝贺,而祝贺那边也直直抽出来一条,安静而沉默地昭示着两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