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曌站在衣帽间,张开双臂,让家里阿姨为自己动作轻柔而熟练地套上西装。
阿姨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枚由钻石镶嵌而成的花圈胸针,准备为她别在领口。
“不用。”宋曌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换最里面那个吧。”
帮她更衣的阿姨略微一愣,恭敬地应了声“是”,随后从首饰盒中取出了那枚绿松石胸针。小心翼翼地,为她别在了西装的翻领上。
那枚胸针工艺一般,边角的银色甚至略微有些暗沉。明显有些年头了,再怎么摩擦打磨都无法焕然如新,其中做成四叶草样式的天然绿松石,此时也看起来有些过于古朴。
鬓角唯霜,却不减半分威严。她平静的看向镜中的倒影,岁月是公平的,自己已然年近六旬。岁月似乎带走了曾经的容颜,却带来了更大的权力与欲望。
略微黯淡的银色交织着松石绿,与深灰色的西装相得益彰,宋曌抬手轻轻抚摸了下胸针,开口询问:
“小小这几天空闲时间还是在学手语么?”
宋曌早就觉得自己女儿不对劲了。
家里小辈其实都比不得宋逍先天条件好,奈何这孩子天生就是一副纨绔做派。始终三分钟热度,人倒是聪明,但就是不愿花心思。
她虽不强求宋逍上心做事,但也时刻叫人盯着。最近的种种行径更是奇怪,不论是突然挖空心思往外跑、还是突然之间过敏、更勿论心血来潮学习手语。宋曌不太相信孩子瞬间就转性,变得如此安定。
阿姨退至一旁,回答道:“是。小主人除了昨天应酬,其余时间基本都在家,没怎么出去喝过酒。”
果真奇怪。
哪怕家里礼物间已经被提前堆满了,也没有叫上那些狐朋狗友。还为了不耽误这个派对,似乎是提前一天在酒店摆了个宴,专做应酬,人情来往上做得毫无破绽。甚至还帮家里安抚了几个最近不太满意的股东。
往年过生日,这孩子都只讲究排场、好玩、热闹。自己问过家里阿姨,才知道小小今年只有叫了几位亲近的朋友来过生日。
宋曌最终整理了一下袖口,便走出衣帽间,往另一层的方向走去。
她刚到门口,却见孩子并未锁门,反而是为了等待谁而房门半开。
自己的心肝正不断对着镜子确认着今天的装扮。
宋曌不由得皱眉。
自己给这孩子的先天条件极好,用不着这样确认她都绝对会是任何聚会上的焦点。她不由得往另一个方向猜想。这次孩子生日选定的主题是爱,还专门说了无论是什么装扮都可以。看来是有心上人了。
宋逍对于外界发生了什么浑然不知,只是在镜子前又认真对着手掌哈了一口气,凑近嗅嗅。
这孩子,真是长不大。
宋曌不由得扬起嘴角。
身旁的阿姨正要帮自己敲响门扉,却被她拦住,缓慢地摇摇头。随后宋曌走向电梯,却见一位阿姨走近,小声道:“宋总,有个女孩在门外……有点奇怪。”
……
客厅里异常安静。
宋曌落座沙发,端起一杯热腾腾的龙井。姿态一如既往地沉稳,目光却落在斜对面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对方先是从沙发上站起身对自己鞠了一躬。
宋曌微微颔首,没有起身,也没有伸出手。
“你是来找宋逍的?”
这个陌生的女人身穿一件简单的淡黄色长裙,脚边的塑料袋里装着不少菜,看起来家境普通。长发自然下垂,刘海温顺垂在眉前,显得脸过分清秀。
但好在眼睛明亮。当宋曌审视的目光投过去的时候,她并未局促不安,只是平静地回望着,目光坦然而清澈,像一汪深潭,只是在努力辨认。
对方并未迅速回应,随即低下头拿出手机打字。
宋曌皱起眉头。
机械的女声突兀响起:“阿姨好,第一次见。我叫秦菲霏,宋逍朋友,我找她过生日。我来带自己做甜点,你尝。”
随后她从包里小心地取出一个装着蛋糕的便当盒。宋曌一挥手,阿姨便连忙过去帮忙,随后往厨房去了。
女人并不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有些困惑地看向阿姨离去的方向。
宋逍放下茶杯,杯底与昂贵的檀木茶几碰撞,发出声响。但对方显然没有注意到任何动静。她此时确定,对方的确听不见也不会说话,不是装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应当是自己的女儿慌慌张张地来了,
“菲霏,你来啦!”
宋曌诧异极了,这孩子自从成年后就几乎没对自己撒过娇。更别说女儿此时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特意佩戴的胸针,只是径直地走向了沙发上的女人。
宋逍一改平时的纨绔姿态,今天穿着低调,衬衫外只随意搭了件收腰马甲,套了一条西装裤,看起来清爽又英气十足。丝毫没有过往那般爱炫耀,甚至连首饰都极简。
噢?宋曌眯了下眼。
女人自从小小来到,整个人状态放松了不少,甚至把手机收回了口袋。两个人居然就这么自然地用手语交流起来,完全排外。
宋逍似乎这才将注意力放到母亲身上,略带敬畏地喊了一声:“妈妈。这是我朋友,叫做秦菲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