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生日蛋糕被抬出来的时候,寿星举起酒杯道:“来吧,给姨姥姥我贺喜吧——”*
彼此举杯,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无论内心已经如何翻江倒海,这场戏,必须演下去。
生日会的过程,在郝运面前不断快进、简直像是一出色彩鲜艳的哑剧。
生日歌大家都在唱,重复地唱。她只知道自己的嘴唇在一张一合,声音很大。
宋逍在跳动的烛光前,双手合十,闭着眼,虔诚地许愿。吹完蜡烛,宋逍切下第一块蛋糕,一手递给郝运,一手递给祝贺,笑着说:“我们三个发小的友谊天长地久。”
她接过那块沉甸甸的、沾满奶油的蛋糕,对宋逍扯出一个灿烂的笑,说了声“谢谢”。而祝贺也同样笑着接了过去。
郝运抬着蛋糕,持续地出神。直到宋逍的声音传来:“来吧,大作家,我嘴巴笨,你替我讲一段。”
抬起头,才发现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祝贺正打算开口为自己解围,郝运却还是笑着回应:“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我们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宋逍,庆祝她的生日……”
宋逍欸欸两声打断,还贴心地为秦菲霏打开手机的语音转文字功能:“说点喜庆的,啊。”
众人又一阵欢笑打趣。
郝运深呼吸,放下蛋糕,反而优雅地拿起酒杯,轻轻摇晃其中的酒液。
“从前,我一直觉得日久生情是不存在的,因为你只有在看到那个人的第一眼,你就想要这个人,你才可能跟这个人发展下去。”
“后来,有一个人告诉我日久生情也非常重要,我尝试着去相信,甚至试着去做了不少的事情。”她略微停顿,接着说道,“但现在我才知道,其实世界不是这样运转的。因为当别人想要一见钟情的时候,你根本拉都拉不住。对吧?”
众人都以为郝运在说宋逍这段始于一见钟情的爱恋,纷纷起哄。
邹闻语却听出了话里话外的嘲讽,随即握紧了高脚杯的杯柄,一饮而尽。
“所以呀,有时候爱就是来得莫名其妙。我们就要更加珍惜,更加用心。被爱是一种天赋,而爱其实是一种能力,我祝福我的朋友们都能拥有这样的天赋,也能够拥有这样的能力。敬我们自己,敬爱情,敬所有在爱中的人。”
除了邹闻语。
每个人都被这种氛围所感染,几声感叹后掌声响起。
宋逍甚至有些泪光闪动,轻轻被秦菲霏搂进怀里。
派对又持续了很久,终于接近尾声。郝运陪着宋逍把宾客一个一个送走,直到自己身子一暖,转头只见祝贺将那件风衣套到了自己身上。
“小小,生日快乐。那我们就先走了。”
宋逍觉得觉得见外,立马开始出主意:
“冷不冷啊?要不你们摩托先放着我这,反正你也没喝酒,不行开我车回去吧?”
从外面草坪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白色内搭,外面套了件棕色开衫针织衫的女人缓慢走近,最惹眼的还是她胸口那块翡翠无事牌。
她的眼睛在看到郝运的一瞬亮了起来:“欸,郝运老师,您今天也来过生日呀?”
……高以玄?
随后她的视线又往后一望,挥挥手。
脚步声匆忙,明显是跑过来的。
“不是说不用来接了吗?我打个车就回去了。这么晚了,以玄,冷不冷?”
“抱歉,”高以玄的声音放柔了不少,脸上带笑,“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
“不是这个晚了。”邹闻语轻轻摇头,脸上是郝运从未见过的神色。怎么说呢,温柔却带着依恋,嗔怪又带着怜爱。
高以玄极为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邹闻语手里的包。又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过来:“……原来你们都认识呀?”
两人站在一起,浑然天成、般配。
郝运站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刚刚还在那场可笑的争吵里,质问着邹闻语为什么要急着去开始。原来从始至终,我就像一个自作多情的、歇斯底里的疯子,上演了一场独角戏啊?
邹闻语往这边看了一眼,道:“对,我们都是朋友。”
郝运咬咬牙,道:
“原来如此。”
原来我什么都没做错,却平白被这个世界欺侮。
一种通天彻地的委屈奔涌而出。
她话音中的怒气难消,宋逍本就是人精,瞬间意识到不对劲:“郝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