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祝贺也没想到,尚优一来,最终的拍摄地点改到了小区里。
原来刚才忙活半天让自己在室内调整打光只是折磨人的手段之一。
她额头上早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手里那台相机已经许久未动,顾不上别的了。
“打住,你这小孩到底愣神儿愣到哪儿去了?” 取景器里的画面刚对好焦,坐在长椅上的高梅芬就抬手要求暂停。她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色正装,虽然头发全白了,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如同雌鹰,直接站起往这边走来。
祝贺不动声色,仍然愿意忍耐。
对方不是个好糊弄的主,更别说祝贺也根本没打算糊弄。年长的女人摆弄了一会相机,居然直接上手调整参数,一边调整,一边嘴里还不停。
“你这光圈开这么大,是想整什么如梦似幻的景,还是想直接拍张遗照把老太太我送走啊?”
祝贺很想叹气,但目前来说不行。
要不是自己有着能看到好感度的本事,知道这位老太太脑袋上那条橙色友谊值在随着说话不断增加,早就心中默念几句钱难挣屎难吃后撂挑子不干了。
而且,这位老太太虽然讲话难听,骂得却都是实打实的错处。甚至说完还会教怎么调整,这已经比起许多仗着资历就不停故弄玄虚的人好太多太多了。
就是,耳朵有点疼。
尚优院长倒是气定神闲,甚至趁着爱人调相机参数的功夫,还和郝运闲聊起来。
“我家这位就是这样,小同志,别担心。”
郝运一开始还疑惑祝贺为什么不生气,但每每看到祝贺被骂后若有所思的样子,又觉得这似乎不太像是单方面地被训斥,而是一种略显粗暴的指点和教学。
这位名叫高梅芬的老太太,也实在是太符合……高能量人群了……
她只好礼貌回复:
“啊,没事……”
折腾了半天,高梅芬不是嫌构图不够好,就是觉得拍得不够真实有情感,接着又不断指导祝贺如何利用周边花草做前景,甚至还亲自示范怎么引导模特情绪。
尚优不管爱人怎么折腾,脸上始终带着一种满足的微笑,偶尔在高梅芬着急时递上一张纸巾,或是帮她整理一下有些歪掉的衣领。
终于,高梅芬觉得尚且能过得去,而祝贺按下了快门。
“来,啊,我瞧瞧……”高梅芬骂骂咧咧凑到相机屏幕前,端详许久,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下来,反而露出几分赞许,“嘿,这成,眼神逮得好。构图虽说还差点儿火候,倒也有点儿意思了。”
“拍好啦?”
从路那头,高以玄提着奶茶和水过来,一边分给每个人,一边问。
郝运望着那少年气的脸庞,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不喜欢祝贺。直到对方递过来一瓶水和一杯奶茶。
“郝运老师,您想喝水还是奶茶?”
郝运摆摆手,正要拒绝,却见一双手把对方手里的两样东西都接了过去。
是祝贺。
她接过后又把水递给自己,郝运只觉得有些好笑,幼不幼稚啊在别人面前这样转手送水?
但不由得,她在心底暗暗称赞起祝贺来。今天这样的为难都撑下来了,要是自己上,保不齐成了一通骂战。
高梅芬拿着水喝了一口,便放到一边,呼唤着自己的孙子:“以玄,来。你和我们一块儿拍一张。”
高以玄不知怎的,有些局促起来。
“姨姥姥,这是双人照。”
高梅芬蛮不在意地哼了一声,招招手:“不就是钱吗,没事。姨姥姥给她们加钱就是。”
腼腆的女人推脱半响,实在是拗不过自己的姨姥姥,只好往人身边走去。
而高梅芬则不容置疑地一把拉过孙子,如同摄影师般调度全场:“来,以玄。你站正中间,身子稍微侧棱点儿,对喽,往那边瞧,欸,对了。”
“以玄,来,也挨着我这个姨姥姥点。”尚优笑着拉过女人的手,捂在自己暖和的掌心里,“就拍一张,留个念想。”
高以玄被夹在两位盛装出席的老人中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揣进兜里,又被高梅芬拍了一下手背。面对着刚才被姨姥姥训得够呛的摄影师,她更是觉得尴尬,脸颊微微泛红,笑容有些僵硬。
“以玄,等会拍完了你赶紧发给你那小对象看去。欸我说小摄影师,可得拍好了啊。我家小宝好不容易处上的对象,别让你给搅和黄了。”
高以玄一时间有些脸红,嗔怪道:“姨姥姥!”
就在她说话的那瞬间,尚优正宠溺地看着她笑,而高梅芬打趣后,眼角的笑意也藏不住。
咔嚓。
祝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摄终于结束了。
眼看对方三人已经没有想要继续拍下去的意向,祝贺走到一旁开始拆卸镜头,随后递给助手。
“别不高兴,一会拿了钱请你吃好吃的。”
被说中了的郝运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憋出一句:“我没不高兴。”
祝贺没说话,只是继续整理东西。
“欸,你。”高梅芬喝了一口孙子递过来的温水,漫不经心开口,“跟谁学的摄影?哪个大学的?”
祝贺动作顿住,转过身回答,不卑不亢:“我没老师,也没上过大学。”
“噢?”高梅芬挑起泛白的眉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我说呢。这么不成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