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贺从超市拎着菜出来,掂量了下,随即在公园前脚步慢下来。
公园大部分设施都翻新过,但祝贺仍然调转方向,拎着晚饭食材,散步般走入公园。
穿过那些正在打太极的老人,奔跑的孩童,她安静地前行,径直走向一旁的角落。
那棵树还在,并且长得很高,枝叶繁茂。树干算不得粗壮,但仍旧挺拔。
这是她15岁亲手栽种下的树苗,那时候学校做活动,非得让初中生在植树节打卡种树,当时自己和郝运一起种下,如今都这么大了。
祝贺抬头看着树影婆娑,不由得回想起从前。
那时候除了提倡绿色环保,风靡全校的恰好就是所谓的“许愿瓶”。原理是这样:写下你的心愿,只要埋进地里,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实现。
15岁的郝运就爱凑这种热闹,火速下单许愿瓶,也送了挚友一个。
但祝贺的反响平平,甚至放话:你好幼稚,连这种都信。
15岁的祝贺在挚友坦白陷入恋爱之前,也不是没有注意到挚友最近的异样,比如,她总是往别的班级跑,也总是为别人带好吃的好玩的,哪怕那个“别人”并不喜欢她。
这真的很奇怪,因为喜欢就可以对别人毫无节制的付出吗?
郝运似乎永远都不知道,她自己有多么珍贵。
想到这里,15岁的祝贺放下手里的游戏机——这还是去年郝运给的生日礼物。
郝运人品好,成绩好,家境好,相貌好。
这让祝贺不由得思索起来。
如果郝运升上高中,到别的地方去上学,自己就再也见不到她傻兮兮的笑,还有随着微笑而变得有些弯曲的睫毛,也听不到郝运叫自己祝贺。
那,感觉会有些……
祝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命名这种感情,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她转头看到桌上装满彩色信纸的瓶子。
挖个洞,把写着纸条的瓶子放进去,愿望就能成真吗?
第二天一早,恰好是周六,祝贺穿上运动服、背着家里的园艺工具,直接往植树活动的公园去,随后直接开始行动。
她铲了很久,直到洞大得惊人,才将那个透明的小瓶子一气呵成地埋入地里。
活动志愿者给每个学生小组发了一棵小树,祝贺自然而然地将小树苗放在上面,随后开始填土。
组员郝运一如既往地迟到了,顶着惺忪的双眼,站到一边,随后可能良心过不去了,拍拍挚友的肩膀。
“祝贺,你去帮我签个到吧,我来填剩下的土……哈,就行。”
她甚至说着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等到她签到结束回来,树苗已然种下,许愿瓶自然也埋在地里了。
做完以后祝贺才发现自己的行为多么荒谬,谁会信这么劣质的批发许愿瓶能成真呢?为了郝运,她总是会做一些平常不会做的事情。
但是,15岁的祝贺不由得把运动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端,在衣料的遮挡后偷笑起来。
她暗自期待着,自己的愿望会成真。
祝贺仍然记得许愿瓶里那张小小的纸条上,自己写的是:
【我希望,郝运能够明白自己是很珍贵的,她会是每个人生命中最特别的好运,我还希望她能够延续好运的寓意,成为带给别人好运的人。】
默默看了这棵树一会,祝贺便要走。却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祝贺——”
来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头上别着珍珠发卡,正边跑边挥手,眼里全是兴奋,与记忆中那个总是勾着自己肩膀说悄悄话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我就说嘛,你结束了肯定要来这个超市。啧啧,天才作家郝运成功接鹤宝宝回家啦!”
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祝贺提了提手里的袋子示意,向着挚友走去。
“你怎么跑这来了?”
郝运眨眨眼,掏出手机示意,上面是一段消息:
【鹤宝宝,你一会结束了去玉堂公园等我会呗!我正好采风要经过那边,我们一起回家吧!】
等对方看完,郝运这才收起手机调侃道:“大忙人不看手机噢。”
祝贺无奈叹气:“上高老师的课,不敢不静音。”
两人又就着高梅芬家的事情讨论了一会,郝运听罢,摸摸脑袋,颇为担忧:“高老师这算是老年痴呆的前兆了吧,但是我看那天拍照都好好的啊?”
祝贺点头,沉思起来。
不等她说话,郝运却走近那棵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树干。
“这棵树都这么大了。天哪,我们两也老了。”
“没有我们,只有你。”祝贺开口损道。
郝运耸肩,糊弄过去:“哦哦,明白。”
但似乎意识到什么,郝运摸着下巴忽地嘶了一声。
“祝贺,你还记得那时候许愿瓶特流行吗?”
“记得,你不是还硬塞给了我一个吗?”
祝贺回想起自己的嘴上嫌幼稚,实际上又乖乖按照说明书做了的行为,不由得有些没底气。
郝运极快地说上两句:“天哪。”
随即她猛地转身靠近祝贺,眼里满是惊奇,支吾了几秒以后才组织好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