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秋天的一个周三清晨。

东好莱坞，喷泉街上一栋褪色的粉色公寓楼里，闹钟在隔帘后面响起，六岁的伊莱·格林立刻伸手按停它，动作快而轻。

她坐起身，白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搭在肩头。隔帘并不能阻挡多少光线，也不能阻挡多少声音。

公寓单间里弥漫着昨晚留下的复杂气味，烟味混着隔夜食物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廉价香水甜腻。

房间另一头，母亲琳达在床上睡得很沉，背对着这边。

伊莱赤脚踩在有些油腻的地板上，拉开隔帘。

清晨灰白的光线从没擦干净的窗户透进来，照出桌面上散落的空酒瓶、烟灰缸里满满的烟蒂、和几件随意扔在椅子上的亮片衣物。

她悄无声息地穿过这片小小的混乱，走进浴室。

浴室镜子的水银有些剥落。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

水珠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嘴角向上弯了弯，一个很浅但很甜美的笑容。

“加油。”她对自己小声的打气。

她走回小厨房区域，琳达在床上动了动，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早上好，妈妈。”伊莱的声音清晰而平静。

琳达没有回应，只传来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才带着浓重的睡意应了一声：“嗯。”

伊莱从橱柜里拿出最后两个鸡蛋，一小块黄油。她动作熟练踩上矮脚凳，打开炉火，用一只旧平底锅煎蛋。黄油在锅里滋滋作响，香气短暂地盖过了其他味道。

她做了两份，将其中一份放在稍好的盘子里，端到琳达床边的矮桌上。

“早餐好了，妈妈。”

琳达这才勉强坐起来，眼神有些空茫，伸手摸索着烟盒。她看了一眼盘子里的煎蛋，没什么表示，只是点上了烟。

伊莱回到小桌子旁，吃着自己那一份。她吃得很仔细，不发出什么声音。吃完后，她快速清洗了锅和盘子，擦干放好。

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最后看了一眼又躺回去抽烟的母亲。

“我去学校了。”

琳达朝着天花板吐出一口烟，算是听见了。

门轻轻关上。伊莱走下昏暗的楼梯，走出公寓楼。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街道刚刚开始苏醒。她调整了一下书包带子，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脚步稳定，独自一人汇入渐渐多起来的人流里。

她要去的月桂花小学在四个街区之外。那里有穿着崭新连帽衫和漂亮裙子的孩子，比如总被一群女孩围着的维多利亚。也有像她一样，衣服不太合身、沉默寡言的孩子。

伊莱的存在像投入油锅的一滴水，激起细微但持久的反应。

男生们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追随她，被她过于精致的五官吸引，但当她回视时，他们又迅速移开视线，转而与身边那些更“安全”、更普通的女孩说笑。

女生们，尤其是围绕在维多利亚身边的那一群，对她的态度则明确得多。维多利亚本人，健康漂亮，金发一丝不苟，是女生中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