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走向桌子。那是一个巨大的、色彩鲜艳的家乐氏麦片盒。
她伸出手,不是一把抓住,而是先用指尖碰了碰,然后才双手把它抱起来。盒子对她来说有点大,她抱在怀里,听从特里的话,转过身面对桌后的几个大人和旁边的镜头。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麦片盒,又抬起头。
她的目光没有飘忽,而是直接、坦率地迎向那些审视的眼睛,最后落在了镜头的红点上。
然后,她笑了。那不是排练过的笑容,而是在这个冰冷、充满压力的房间里,当她抱着那个象征着她所渴望的一切“正常”、“甜美”、“家庭温暖”的彩色纸盒时,一种混合着渴望、一点点的胆怯、和巨大真诚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她的淡紫色眼睛像被点亮了,闪烁着一种动人的光彩。
“我喜欢它,”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孩子气的柔软,却异常清晰,“因为……它让早晨变得像星期六。”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形容,“咔嚓咔嚓的声音,还有牛奶的甜味……像是美好的一天在跟我们说‘你好呀’。”
她没有背诵任何广告词,只是分享了一个简单、具体、充满孩子气感知的印象。
但她的神态、语气、以及那种与手中物品建立起的奇特情感联结,让她的话充满了说服力。
她抱着麦片盒的样子,不像在拿一个道具,而像抱着一只温暖的小动物,或是一件珍贵的礼物。
桌后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在笔记板上快速写着什么。那个和善的女士又问:“如果你把它送给别人,你会希望那个人有什么感觉?”
伊莱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希望他感觉……被想到了。而且,肚子里暖暖的,很开心。”
说完,她又对镜头自然地笑了一下,这次带点害羞,把脸颊贴了贴冰凉的麦片盒侧面。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谢谢,薇奥莱特。你可以出去了,你的家人会在外面等你。”女士微笑着说。
伊莱放下麦片盒,轻轻摆了摆手:“谢谢你们。再见。”然后她转身,步伐平稳地走了出去,留下房间里一阵短暂的安静。
“老天,”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男性选角导演低声道,在伊莱的简历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勾号,“那孩子……长得太好了。镜头和那些中产妈妈们会爱死她的。”
门外,特里和琳达急不可耐。伊莱紧张地抓住衣摆,只是说:“他们让我拿麦片,问我为什么喜欢它,我说了。”
“然后呢?”特里追问。
“然后我就出来了。”
等待结果的两天焦灼不已。特里几乎每小时都要念叨一遍。琳达则时而在幻想那笔钱的用途,时而又讽刺特里异想天开。
伊莱照常上学,写作业,在帘子后面看书,仿佛那场选角只是她生活中一个突兀的插曲。
周一傍晚,电话响了。是打给特里的。
他接起来,听着,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后爆发出巨大的狂喜,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是!是的!谢谢!我们一定!绝对没问题!”
他挂了电话,一把抱起小小的伊莱转了个圈,把她轻轻放下后,激动得手都在抖。“选上了!主角!你是主角,伊莱!下周末拍摄!合同!他们会把合同寄过来!”
琳达愣住了,随即脸上也放出光来,第一次用算得上“热烈”的眼神看向配合着特里笑着的伊莱。
然而,更大的惊喜接踵而至。就在拍摄合同送达的第二天,另一个电话找到了特里。
对方自称是“海岸线人才经纪公司”的经纪人,专攻儿童与青少年领域。他们看到了家乐氏广告选角的最终候选名单和内部试镜录像带(行业内部信息流通比外界想象的要快),对薇奥莱特·星“极其感兴趣”。
“我们看了她的片段,”电话里的声音专业,音调平直,“她有非常罕见的镜头表现力,和仿佛中了彩票的脸。我们想约个时间,和您以及她的监护人谈谈,看看是否有合作的可能。我们代理过一些孩子,您可能在电视上见过,我们保证她的工作和受教育时间都会得到妥善安排,符合库根法的规定。”
库根法(Coogan Law,加州《儿童演员法》)是美国加州1939年生效的里程碑法案,为保护童星收入而生,源于童星杰基·库根被父母挥霍未成年收入的判例。
特里捂住话筒,看向琳达和伊莱,声音因为激动而哽咽:“是……是正经的大经纪公司……他们想签她……”
伊莱站在公寓中央,听着特里激动的转述,看着琳达脸上复杂的变幻着、终于开始将她视为某种“资产”而非纯粹累赘的神情。
窗外的天色渐暗,远处好莱坞山上的白色字母在暮色中开始亮起微光。
她知道,那扇厚重的门,裂开了一道缝隙。
光透了进来。这不是童话成真,不是灰姑娘瞬间穿上水晶鞋。这是一份工作合同,一个专业关系的开始,一条需要她付出更多努力、面对更复杂规则的、真实世界的道路。
但无论如何,她不再只是瀑布街粉色公寓里那个被漠视的奇怪女孩了。
她有了一个机会,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可以紧握在手里的起点。
她感到一种陌生的、细微的颤栗,不是害怕,而是某种类似于站在起跑线前,听到发令枪即将响起时的紧绷与期待。
她悄悄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小小的月牙印。脸上却慢慢地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上前抱住琳达,“妈妈,意思是我们能吃到很多很多美味的麦片,而不是临期的了吗?妈妈也能买更多漂亮的衣服了吗?太好了!”
琳达摸了摸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