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张支付广告拍摄酬劳的支票真正交到琳达手上时,她盯着上面的数字,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那笔钱相当于她以往需要周旋许久、忍受无数才能零星攒下的数目,而现在,仅仅因为伊莱在那亮得刺眼的灯光下抱着一个操蛋的纸盒子笑几分钟,它就轻易地变成了印刷清晰的墨水数字,躺在她的掌心。
一种近乎眩晕的惊喜攫住了她,接着是更汹涌的、对更多可能性的灼热渴望。
她仔仔细细地把支票折好,塞进钱包最里层,仿佛那是护身符。
“看吧,”她对特里说,语气里有一种扬眉吐气的得意,尽管这成功几乎与她无关,“我早说过她他妈的有点用处。”
这笔钱带来的直接变化是物质上的。
琳达没有用它来填补长久亏空的冰箱或改善公寓的破败,而是首先给自己购置了一身全新的行头——一条紧身闪亮的裙子,一双鞋跟尖细的高跟鞋,还有一瓶价格不菲的香水。
她也难得地给了伊莱一点“甜头”:一件并非二手、尺码合适的新连衣裙,为了“下次见那些经纪公司的人时别像个乞丐”。
但这馈赠伴随着明确的期望:“你得时刻记得,是谁让你有机会穿上这个。”
伊莱抱着裙子乖巧地点头,“我知道的,妈妈。”
琳达开始更频繁地过问特里的“工作进展”,催促他去找更多的试镜机会,话语间将伊莱的天赋与努力全然视为一种可持续产出的家庭资产。
当“海岸线经纪公司”的正式合同摆在面前时,琳达仔细审阅的不是关于儿童工作时间、教育保障或情感支持的条款,而是分成比例、预付款项和违约罚则。
她签下名字时,手腕稳当,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特里的心理变化得则更为复杂。
初步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暂时驱散了他身上的失败者气息,但也点燃了他体内更危险的火焰——那种孤注一掷、急于证明自己并非废物的焦虑。
他不再是那个偶尔带来渺茫希望的边缘人,而是伊莱名义上的“发现者”和初期合作者。
经纪公司的介入让他既兴奋又倍感压力。他害怕被联合经纪人的专业体系边缘化,害怕自己这点微末的功劳被迅速遗忘。
因此,他变得异常积极,甚至有些偏执。
他不断搜集各种试镜信息,无论角色大小、制作优劣,都想让伊莱去尝试。
“连锁百货公司公司需要一个这季度的童装成衣模特,你那天没时间?请一次假又不会怎么样!”
“这个电视剧需要个会拉小提琴的女孩,你不会?没关系,我们可以学个样子!”
“那个独立电影在找有忧郁气质的儿童角色,虽然剧本有点阴暗,但绝对是讨犹太人喜欢的历史!”
他急于将伊莱推入更多的镜头前,仿佛曝光频率就能直接兑换成成功的保障。
他开始更严格地“训练”伊莱,纠正她每一个他认为不够“有冲击力”的表情和语调,有时会因为急躁而语气加重。
他对琳达的贪婪保持着无奈的配合,因为现在他们被利益捆绑在同一辆战车上,而他深怕这辆车因为任何原因停下。
他的梦想和伊莱的未来,在他心中越来越纠缠不清,甚至前者时常压过后者。
他看着伊莱时,眼中除了最初的渴望,如今更添了一种赌徒紧盯着轮盘的炽热。
而伊莱,则表现出一种超乎年龄的懂事与疏离。
她接受了经纪公司的安排,参加他们提供的表演小班和试镜。
面对镜头和选角导演时,她依然能调动起那种打动人的真挚,但回到公寓,面对琳达对开销的盘问和特里对下一个机会的滔滔不绝,她会变得异常安静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