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特工作的摄影棚庞大而空旷,天花板高得令人眩晕,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金属桁架和悬挂的巨大白色幕布。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和电子设备发热的味道,与伊莱熟悉的任何气味都不同。
她被一位名叫索菲的助理领到一片被灯光照得雪亮的区域,那里已经布置成一个模拟的冬季客厅角落:人造壁炉里跳动着虚假的橙红色火焰光影,地上铺着厚厚的白色仿毛皮地毯,沙发上散落着几个织花抱枕。
“放松点,亲爱的,先试这几套。”
一位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头发剪得极短的女造型师利落地将几件叠好的童装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衣服崭新,标签都还没剪,带着浆洗过的挺括感。
伊莱被要求换上一件樱桃红色的羊毛开衫和配套的格子呢裙,袜子是白色的,鞋子是擦得锃亮的玛丽珍皮鞋。
这一切都过于精致,和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裙触感截然不同。
化妆师是个年轻男人,动作轻柔地给她脸上扑了点粉,只是为了让肤色在强光下看起来均匀。
“睫毛真不错,”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睛的颜色……老天,根本不需要戴美瞳。”
最后他只用了一点点无色的润唇膏。
摄影师是个中年男人,胡子拉碴,但声音温和。他调整着巨大的相机,对伊莱说:“好,薇奥莱特,看到那个假窗户了吗?想象外面正在下雪,但你待在温暖的屋里,刚收到一份礼物。不用真的演。就抱着那个枕头,看着镜头这边。”
伊莱点点头。她走到那片刺眼的光区中央,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周围是黑黢黢的摄影棚空间,只有这一块是亮的,仿佛一个孤岛。
艾伦的指令很具体,但和她理解表演不同。这更像是一种展示。
她抱起那个蓬松的抱枕,没有刻意笑,只是将脸颊微微贴在上面,淡紫色的眼睛望向镜头,目光清澈而平静,嘴角有一丝自然放松的弧度。
“很好!保持住!”快门的咔嗒声密集而清脆,伴随着闪光灯次第亮起又熄灭的白光。
艾伦不断变换角度,“现在,试试坐在沙发边缘,把脚缩起来,对,像是蜷在那儿听故事……完美!”
拍摄持续了大半天。伊莱换了五套衣服,在灯光下摆出阅读、嬉笑、沉思等各种姿态。
她发现这工作比广告更需要持久的专注和体力,要记住每个姿势细微的角度,保持眼睛里的神采,在重复的快门声中维持新鲜感。
但她做到了,而且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着她。在这里,指令明确,目标清晰,成功与否有即时的反馈。
这比学校复杂的人际关系或家里压抑的气氛,反而让她感到一种简单的放松。
休息时,索菲递给她一瓶水。造型师和化妆师在旁边低声交谈:“这孩子的脸…镜头感…惊人。”“是啊……那种自然的感觉…就吃这套。”
伊莱小口喝着水,听着这些算不上评价她本人的议论。
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就是要把那些崭新的衣服,穿出一种令人向往的、属于“好家庭”的孩子的感觉。
她看着衣架上那些她从未真正拥有过的精美衣物,小心地摸了摸其中一件毛衣柔软的羊毛。
工作结束回到瀑布街的公寓,脱下那些不属于她的衣服,重新穿上自己那条洗旧的睡裙。
她将经纪公司预付的第一笔小额收入中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存入受监管的信托账户,悄悄计算着,不是像琳达那样计划消费,而是在期待地成年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