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瀑布街还在沉睡。

伊莱被琳达从毯子里毫不留情地摇醒时，感觉眼皮像被缝上了。

昨晚为了赶完科学课的植物观察日记，放学赶去试镜后她趴在餐桌上写到快十一点。

保姆车，一辆特里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总有点汽油味的旧厢型车，在昏暗的路灯下驶向摄影棚。

伊莱蜷在后座，抱着书包当枕头。

琳达在旁边对着小镜子检查妆容，嘀咕着：“今天拍完，杰西潘尼的宝贝支票最晚周四该到了……下周还有个社区医院的宣传册，该死的钱不多，但半天就完事。”

伊莱没吭声。她闭着眼，但没睡着。

她在脑子里过今天要拍的春季花园主题：五套衣服，从碎花裙到背带裤。

摄影师艾伦现在喜欢让她自由发挥，她知道流程：微笑，转身，听快门咔嗒声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摄影棚里已经灯火通明，暖风机器嗡嗡地吹着，空气里有假草皮的味道。

伊莱被领去换第一套衣服——一条鹅黄色的、有复杂蕾丝领子的连衣裙，袜子挺括，皮鞋擦的程亮。

化妆师给她扑粉时，她趁闭眼的功夫，又偷偷打了个哈欠，赶紧用手捂住。

“没睡好，甜心？”化妆师轻声问。

伊莱强撑着摇摇头，“没事姐姐，只是鼻子有点痒。”

特里突然冲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份传真纸，脸上是许久未见的、压不住的激动。

“我从芝麻街制作人那里得到的消息！”他几乎要把纸塞到伊莱脸上，“《天才家庭》！他们第二季要加个女儿！试镜！下周二！”

琳达跟进来一把抢过传真。“那个周四的天才家庭？！”

《天才家庭》——那个每周四晚上，把客厅都变得热闹又温馨的节目。

她想起剧中那个总是飘着烤饼干香味的家。一个真正的、每周都会出现的家。

伊莱眼睛亮了亮。

周二，保姆车在卡尔弗城一栋不起眼的米色办公楼前停下。

《天才家庭》的制片办公室就在这里，而非更大的制片厂。

走廊铺着略显陈旧的地毯，空气里有咖啡和复印机炭粉的味道。

等待室里已经有几个女孩，都由母亲陪着，安静地翻看手里的几页纸。

琳达今天没来，她有个约会。早早地打扮好自己出了门。

特里已经等在门口，他将三页用回形针别好的剧本递给伊莱。“这是试镜场景。你有大约二十分钟准备。和你对戏的是选角导演助理，她会读妈妈的台词。”

伊莱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剧本纸还带着复印机的余温。场景不长，大约两分钟的对白。

在这个场景里，她需要在生气里，透出这个年纪孩子特有的、因为珍视的东西而透露出的真正的委屈。

她小声地念着台词，直到烂熟于心。

“薇奥莱特·星。”一位助理探出头叫她的名字。

试镜室很简单，一张桌子，后面坐着选角导演、一位制片人，和本季的一位编剧。

角落里坐着那位准备对戏的助理，她手里拿着妈妈的台词页。一台略显笨重的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红灯已经亮起。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选角导演温和地说。

选角导演苏珊读妈妈的台词：“好吧，小教授，这次家庭会议的主题是什么？如果是关于把你哥哥的房间改造成化学实验室，答案是不。”

伊莱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先爬上旁边一把代表高脚凳的普通椅子，小腿晃了一下才坐稳，这个动作增添了真实的稚气。

然后，她双手抱臂，摆出超龄的严肃面孔。“比那更严重。是关于米勒夫人的情感忽视。”

妈妈忍住笑：“所以你的结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