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My Girl》所有戏份杀青,与麦考利在片场道别后,伊莱回到了洛杉矶的家中。
从佛罗里达潮湿沉重的盛夏骤然抽离,她仿佛还带着维达·苏尔滕法斯的一部分灵魂。
距离电影在11月27日圣诞节档期上映还有数月,这是一段罕见的空白期。
拍摄后期巨大的情感消耗,让她的神经性头痛和失眠变本加厉。好在这段时间的乖巧和丰厚的片酬支票让琳达松了口,她终于有机会主动约见一位神经科医生和一位心理治疗师。
诊室弥漫着消毒水味。神经科医生是位年长的女医生,神情温和但眼神锐利。伊莱在琳达的陪同下,但回答问题时坚持自己开口。
“你的头痛是什么感觉?” 医生问。
“像有一条很紧的橡皮筋,从左边眉毛上面,一直勒到后脑勺。”伊莱用手指虚划了一条线,“有时候它会跳,跟着心跳一起跳,像里面有个小锤子在敲。看剧本久了,或者灯光太亮,它就会来。”
“什么时候最严重?”
“晚上躺下之后。白天很累,但晚上脑子总是停不下来,在放……白天拍过的戏,或者更早以前的事。”她避免提到具体电影或场景。
医生安排了简单的神经反射检查,用小手电看她的瞳孔,让她做跟踪手指的动作。
“你描述的,是紧张性头痛合并偏头痛特征。”医生最终说,“它由头部和颈部的肌肉长期紧张收缩引起。脑子停不下来和失眠,是明确的焦虑躯体化表现——心理压力过大,就以疼痛和失眠来抗议。”
她为伊莱开了一些温和的肌肉松弛剂和助眠药物,并强烈建议进行规律的物理治疗和心理咨询。
琳达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医生专业的诊断让她无法反驳,只能嘟囔着“演员这行就是得吃苦”。
一周后,伊莱独自坐在心理治疗师卡门的诊室里。
房间布置得温暖,没有医疗感。
卡门很年轻,眼神安静,像能容纳所有情绪。
最初半小时,伊莱说得磕绊,只重复“头疼”、“睡不好”、“压力大”这些安全词。
卡门没有催促,只是问:“当头痛和失眠来的时候,你心里最常出现的一个念头或画面是什么?”
沉默了很久。伊莱盯着面前的红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害怕……怕自己第二天表演不出来。怕脸上的笑容不够好看,怕记不住台词,怕导演失望。然后,怕让大家亏钱。”
“大家是谁?”
“妈妈。特里。整个剧组。好像所有人的时间、钱,都拴在我下一秒的状态上。”她顿了顿,更艰难地说,“拍……最后那些戏……我觉得自己有一部分被留在那个殡仪馆里了。回家后,我好像得重新学习怎么当伊莱,但那个开关有点失灵了。我总是很难过,又休息不好。”
她开始描述一些更具体的感知。
“有时在商场,听到圣诞音乐,我会突然感觉窒息,像回到佛罗里达的片场,那感觉不是我的,是维达的。有时候,我的朋友靠近我,我会突然想躲开,就好像……就好像任何亲近的人,最后都会带来我处理不了的情绪,或者……会消失。”
她谨慎地没有提托马斯的死。
卡门静静地听着,然后说:“你的工作长期要求你高强度地调用、甚至透支情感,但你周围的环境没有给你足够安全来恢复的机会。”
“那我该怎么办?” 伊莱第一次主动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