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达的婚礼在圣费尔南多谷一座阳光明媚的小教堂举行。
伊莱作为伴女,穿着一身浅杏色的纱裙。她长高了不少,孩童时期圆润的脸部线条正被时间悄然打磨,下颌的轮廓开始有了细微的、清瘦的弧度。
看着母亲挽着那个叫罗伯特的男人,脸上洋溢着确凿的幸福。
那幸福如此完整,甚至让伊莱觉得自己的存在都显得有些多余。掌声响起时,她跟着微笑,心里却泛起一阵轻微而持续的不适。
随着琳达的预产期临近,一个现实问题浮出水面:根据加州《Coogan法案》及相关儿童劳动法规,未成年演员工作必须有合法监护人在场监督并签署文件。
一旦琳达休息或入院生产,伊莱的法律工作状态将自动暂停。
而法律手续的变更需要时间。这意味着,伊莱将迎来一段意料之外的、强制性的工作空窗期。
特里对此大为不满,在电话里对琳达抱怨这将打乱他精心安排的电影和几个正在接洽的广告拍摄。
“就不能早点安排好代理监护人吗?这都是钱!”
琳达这次却异常坚定,她全部心思都在待产上,只是敷衍特里“很快就好”。
在一次非正式的青年演员聚会中,伊莱再次遇到了爱德华·弗朗。他穿着一件柔软的灰色亨利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少年人清瘦但已有线条的小臂。
他们很自然地又凑到了一起,聊起天。话题从最近看过的无聊电影,延伸到各自被迫参加的无趣活动。
“我的妈妈不久前再婚了,可能今年我就会有个弟弟或妹妹了。”伊莱语气平淡。
爱德华安静地听着,没有说普通的恭维话,只是在她停顿的间隙,简短地说:“那听起来挺不舒服的。” 点破了她未能言明的情绪,让伊莱心头微微一松。
伊莱对他笑了下,“对。我一点都不高兴。”
他们开始偶尔通电话,最初只是简短交流,抱怨某个无聊的行业活动,或者分享一个只有童星才懂的片场笑话。
他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来,比当面说话时更放松,偶尔甚至会流露出一点笨拙的幽默感。
渐渐地,通话时间变长了。
她知道他家里的复杂情况:酗酒的父亲,失踪的母亲,来回辗转的童年。
他们共享着一种早熟的、对成人世界的不信任,以及一种深藏起来的、对纯粹关系的渴望。
在他面前,她可以暂时放下薇奥莱特·星的完美面具,露出底下那个有些迷茫、有些疲惫的伊莱·格林。
一天,琳达因孕晚期不适去了医院检查,特里则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合同谈判焦头烂额,无暇他顾。伊莱总是很乖,所以他们很放心。
伊莱在惯例该起床准备去学校的时间。接到了爱德华的电话,他的声音在听筒里有些模糊:“想看一次真正的日出吗?”
“现在吗?”
“现在,出来。”
她没有犹豫。穿上做旧的牛仔外套和帆布鞋,把头发胡乱塞进一顶棒球帽,像个最普通的溜出家门的女孩,心跳得飞快。
爱德华开着一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引擎声有点响的旧车,在街角等她。
他看起来也有些不同,没穿那件标志性的皮夹克,只套了件深灰色的连帽衫,黑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眼睛里有一种做坏事成功了的亮光。
车子驶向马里布。天边还是深蓝色,镶着一道模糊的银边。
当他们终于踩着冰凉潮湿的沙子走向海滩时,世界空旷得只剩下海浪规律的低语和风掠过耳边的声音。
伊莱从未来过这个时间的海边,没有工作人员,没有围观者,没有琳达的叮嘱或特里的时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