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陌生的、庞大的自由，让她一时有些无措，她暂时不想去想后果。

他们找了块被海浪磨平的大石头坐下，望着海平面。等待日出的过程很安静。

“你经常逃课？”伊莱问，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些。

“不算经常。只是……觉得该出来的时候，就出来。”

爱德华看着前方，侧脸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清晰，下颌线已经有了少年的棱角，但睫毛很长，垂下来时软化了几分锐气。“学校里教的东西，好像跟我们的世界没什么关系。”

“比如？”

“比如不会教你怎么看合同，怎么分辨哪些笑脸是真的，哪些只是想要你身上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头看她，“但你肯定知道。”

伊莱抱紧了膝盖，把下巴搁在上面。“只是知道一点。这有时候会让我觉得很挫败，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然后被耍得团团转强。”

就在这时，天际线那里的颜色开始剧烈地燃烧起来。

先是浓烈的橘红，然后晕染开金粉、玫瑰紫，云层被镶上滚烫的金边，光芒不再是模糊的色彩，而是实体般一寸寸切开深蓝的海与天，照亮翻涌的浪尖，也毫无保留地泼洒在他们身上、脸上。

伊莱被这光芒震慑得屏住了呼吸。她看过无数片场制造的日出，精致、准确、为了某个镜头角度服务。

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原始、磅礴、毫不客气，带着湿润的海盐气息和冰冷空气，直接撞进她的感官。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想看看爱德华的反应。

光芒也笼罩着他。

他整个人浸在暖金色的光线里，专注地看着太阳挣脱海平面的那一刻，眼睛睁得很大，棕绿渐变的瞳孔被映照得如同透明的玻璃珠，里面盛满了整个正在诞生的黎明，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被这壮丽景象抚慰的柔和

他微微张着嘴，那点惯常的警惕和疏离被这纯粹的自然之力暂时冲刷得无影无踪，露出了底下那个最本真的、会对美好事物感到惊叹的少年，让他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这一刻的他，耀眼极了。

不是明星那种被包装过的耀眼，而是生命本身的、混合着脆弱与光亮的生动。

海风鼓起他连帽衫的布料，勾勒出少年单薄却挺直的肩背线条。

伊莱感到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陌生地跳动了一下，随即是一种温热的、蔓延开的悸动。

她被眼前这幅画面牢牢吸引——被这从未有过的自由清晨，更被这个在晨光中毫无防备、显得如此真实的他。

一种强烈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

在这个琳达和特里都不在的时间里，在这个由他和她共享的、真实的日出面前，她想抓住这种让她心脏发紧的感觉，想确认这不仅仅是友情的共鸣。

话语比思维更快地冲出了喉咙，带着一个少女能鼓起的全部勇气，和一丝不管不顾的颤音：

“爱德华，我想……我可能有点喜欢你。”

话音刚落，海浪声似乎瞬间放大了。

她自己都被这突兀的表白吓了一跳，脸颊猛地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