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宝丽来相机是伊莱在一次品牌活动后的礼品袋里偶然发现的,她立刻被它即时成像的魔力吸引了。
几天后,当她在爱德华那个凌乱的房间里,献宝似的拿出它时,爱德华正靠在床边拨弄吉他,只是抬了抬眼皮。
“拍这个?”他对着相机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有点不以为然,“我对着那玩意儿笑够了。”
“不拍那种。”伊莱摇头,已经拿起相机,透过取景框对准他,“不许动。就拍现在。”
没等他反应,甚至没让他摆姿势,她已按下快门。
相机内部一阵响动,吐出一张空白相纸。爱德华皱了皱眉,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将相纸捏在手里,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她坐到他旁边,肩膀挨着,两人一起盯着那片逐渐从混沌中浮现的影像。
是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样子,微蹙着眉,半张脸隐在下午四点的阴影里,手指还停在吉他弦上,背景是他贴满海报的杂乱墙壁。
不是精修过的杂志硬照,而是一个真实的、毫无准备的切片。
爱德华看着相纸上那个既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自己,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抗拒淡了些。
“再来一张。”伊莱来了兴致,这次她靠得更近,把相机举到面前,镜头对准他们两个人。
“看这里。”她轻声说。
爱德华下意识转过头,他的侧脸几乎贴上她的鬓角。
快门声响起。又一张相纸滑出。这次,影像显现得慢些。
画面上,两人的脸紧紧挨着,伊莱的眼睛看着镜头,带着一点笑,爱德华则半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脸颊附近,表情是难得的柔和与专注。
他们的头发甚至有些交缠在一起。背景被虚化,只剩下彼此的存在感。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相机工作的声音和相纸显影时细微的滋滋声。爱德华拿起那张新鲜出炉的合照,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摩挲着相纸边缘。
“还行。”他终于评价道,声音有点哑。
他把照片递还给伊莱时,“该你了。”爱德华忽然说,从她手里拿过相机。
伊莱愣了愣,随即放松下来,随意地靠在窗边。阳光勾勒出她的轮廓,那头白金色的头发被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脖颈边。
她没有刻意摆姿势,只是望着他,淡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和纵容的笑意。
爱德华透过取景框看她,手指搭在快门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的目光隔着镜头,变得格外专注。他看见她微微歪着头,看见她嘴唇自然的弧度,看见她放在窗台的那只手。终于,快门声响起。他拍下了她最松弛的瞬间。
等待显影时,他走到她身边。
照片出来了:光线很好,她的皮肤看起来几乎透明,眼睛因为迎着光而微微眯起,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宁静的氛围里。
比任何商业拍摄都更接近她本身。
“外面光线好像不错。”伊莱忽然说,望向窗外。一种想要记录更多、想要把这份亲密感定格在更多场景里的冲动抓住了她。
他们没去多远,就在他家附近那条安静的、午后没什么人的街道上。
阳光穿过树叶,投下晃动的光斑。
伊莱成了主导者,指挥着他站在这儿或那儿——靠在生锈的铁栅栏旁,坐在褪色的消防栓上,或者只是站在斑驳的砖墙前。
她拍他独自一人时微微不耐又无奈的表情,拍他踢着脚下石子的瞬间。
更多的是凑在一起的双人照:她踮起脚把下巴搁在他肩头,他别扭地揽着她的腰;两人背靠背坐在马路牙子上,同时回头看向镜头;或者只是单纯地脸贴着脸,对着镜头做鬼脸,做各种平常绝不会在他人面前做出的、傻气又亲昵的表情。
每按一次快门,就有一个小小的魔法诞生。
他们急切地等待着影像显现,分享着看到成片时细微的惊喜或调侃。
照片在伊莱手中渐渐摞成一沓,温热的,带着化学药剂淡淡的气味。
它们记录着这个普通又不普通的下午,记录着光线、街道,以及两人之间无需言明却弥漫在每一帧里的亲近。
爱德华起初的拘谨在这些重复的咔嚓声和即时分享的快乐中慢慢消融。
他甚至开始主动提议:“站那儿试试?”
或者在她查看照片时,从身后自然地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一起品评。
最后一张相纸吐出时,天色已近黄昏。他们坐在房间的床上,翻看着散落在膝盖上的所有照片。
“看着好傻。”伊莱说。
“是挺傻的。”爱德华赞同道。
爱德华从一堆照片中,抽出了那张脸颊相贴的,还有另一张伊莱在窗户旁边的独照,用马克笔在相纸后面写上字母和日期。“这些,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