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白,十里铺的桃花开了,去吗?看什么桃花啊,当然是看赏花的姑娘们啊。”
“阿白,晚上去偷我爹的墨宝呗,卖了给你买块好点的籽料。”
“阿白,我爹想要我娶师姐,可我一点也不喜欢她啊,凶巴巴的。”
“阿白,你妹妹真好看,和你一样好看,她为什么不上山呢?”
梦里青衫挺拔的少年浅笑吟吟,宛如一道光,然而,温暖的面庞突然化作狰狞,整个人匍匐在鲜血之中,语言恶毒。
“沈白,终有一日,我要食你之肉,饮你之血,要你尝我所痛,我要把你扒皮抽筋,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公子,公子。”
沈白在李四的敲门声中拥被而起,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才回应道,“进来。”
李四小心翼翼的推开门,也不走近,只是在门口轻声说道,“公子,十一回来了。”
沈白蹙了蹙眉,披衣起身,“去看看她。”
李四错开身,落后沈白一步,二人穿过回廊,绕过一座假山林立的园子,才到了目的地,一间隐蔽在竹林里的石屋,整个屋子由黑漆漆的大石砌成,没有一扇窗户,哪怕只是从外头看着,也显得压抑无比。
李四赶紧上前推开厚重的石门,沈白在门口站了一站,才迈步进入。
整个石室内,只有一张太师椅,一个小几,一根烧了一半的蜡烛,以及一名着水绿罗裙的女子。女子一身狼狈,身上的衣裙沾满了黑色的灰烬和干涸了的血迹,发髻早已散了,遮住了一半的脸庞,然而,也丝毫掩盖不住女子的姝色。
“十一见过公子,任务失败,请公子责罚。”见沈白进来,女子赶紧跪了下来,上半身匍匐在地,额头紧紧的贴着地面。
沈白在十一身前的太师椅上坐下,却不理会地上的女子,而是看向随他进来的李四。
李四躬身向前,“禀公子,今日寅时,兵马司指挥带人围了都事府,都事府在兵马司冲进去之前放了一把火,李淳中不知所踪。”
“火是属下放的,放火之前李淳中已死。”被唤作十一的女子声音毫无起伏的接道。
沈白没有说话,只是用食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晦暗的光线落到他的脸上,愈发显得他的神情莫测。
十一微微抬头看着坐在面前,不过弱冠之年的男子,从怀中掏出一本沾染了血迹的簿子,声音里微微带了些畏惧,“名册缺失了一页。”
李四上前接过名册,递给沈白,沈白随意的翻了翻,这才把视线落在十一身上,过了片刻,才叹了口气,对李四招了招手。
李四往前踱了一步,“公子有何吩咐?”
“让李六给她安排个良籍,即刻离开建康,去……”沈白顿了顿,“去会嵇。”
会嵇虽然是重镇,但知州徐长武是自己人,十一知道,沈白既然让她去会嵇,就是想保她的命。
李四看了面带喜色的十一一眼,语气里不甚赞同,“公子,若是宋大人知道了,只怕会连累您。”
沈白摇了摇头,起身,“宋峥如今惹了一身腥,只怕是着急洗净,不会有功夫注意这等小事的。通知三七,可以收网了。”
李四瞪了十一一眼,转身跟上沈白的步伐。都事府被围,李淳中葬身大火,名册少了一页。方才公子说宋大人如今惹了一身腥,听意思是丢失的名册会牵扯到宋大人,若真如此,公子这次只怕也要受责罚。
“王爷此刻在哪里?”沈白问道。
李四赶紧停止了脑子里的各种猜测,小声道,“昨夜去了摘星楼,应该是夜宿了,至今尚未回府。”
摘星楼其名甚是雅致,却是建康城中数一数二的勾栏瓦院,当然,也是沈白名下的产业之一。
沈白回屋换了一身衣裳,简单梳洗一番,便带了李四去了摘星楼。
早间的摘星楼相对于夜里的歌舞升平,就显得有些萧瑟了,夜里留宿的客人尚未起床,那些哥儿,姐儿就更不用提了,平日里不管有没有客人,不到午时必然是不会起身的。楼里此刻只有几个洒扫的青丫小婢和几个巡视的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