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顺着流水的方向一直往前走，越往前，水流越深，由之前的脚下的湿漉渐渐到埋没了脚背，沈白心里的希望也越来越大。

前方似乎有一线光透了进来，沈白情不自禁的加快脚步，到后来奔跑起来，面前的光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却只是越来越近而已。

沈白站在一面被落石堵塞的墙壁前，偶尔还有细碎的月光从外面透进来，也只是那一抹细碎而已。

沈白的心仿佛被人死死的拽住，他对着那面墙，慢慢蹲了下来，凌僴依旧流了很多血了，他的肋骨还断了，沈白不知道凌僴还能撑多久，可他感觉，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为什么要报仇？沈白不禁开始质问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想要报仇，凌僴就不会来建康，他不来建康，就不会来扬州，就不会卷进这些事里，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境况。

在沈白几乎就要绝望的时候，那面透着微弱月光的墙壁，突然微微晃了晃，隔着墙壁传来了低低的说话声和石头碰撞的声音。

“是不是这里啊？会不会早就塌没了？”

“应该是，我听到爆炸声是从这里传来的，就是不晓得能不能从这边进去。”熟悉的声音低低的从外面传来。

沈白瞬间燃起希望，往前走了几步，凑到石墙前面，“是李双吗？”

那边顿了一顿，便听到明显凑近了些的声音，“公子？是我，你还好吗？”

“还好，你怎么知道我被困在这里，外面情况如何？”

“我之前听到爆炸声，便抓了个岛上的人盘问，从他口中得知您出事了，万幸您没事。”一向自持的李双声音里也带了些许激动。“我去你们进洞的地方查探过，全被炸塌了，根本进不去，后来顺着才找到这里，我这边临海，应该是以前的一个出口，也被炸了，不过被海浪冲打过多次，石头松动了许多，我便想着试试看。”

沈白试着拔了扒里面的石头，纹丝不动，“你们那边可以把出口清理出来吗？我这边有个伤患，要尽快。”

“可以的，公子稍等。我们弄了艘船，趁天黑离开也不引人注目。”

说完，李双便和那头另一人加快了手里的动作，虽然清理并不容易，但好在他们只打算有一个可以容一人勉强出入的洞口就可以，倒还可以实现。

沈白赶紧返回去找凌僴，休息了一会儿，凌僴的精神相较于之前好了许多，只是背后依旧疼痛，因为隐忍，连鬓边的发丝都已经被汗水湿透。

“我的人在外面发现了出口，一会儿就可以出去，你再坚持一下。”沈白扶起凌僴，领着他往出口处走。

凌僴的呼吸依旧粗重，但脚步还算沉稳，只是起身时牵动伤处有些困难。

黑暗里看不清彼此的神色，沈白突然自责不已，其实之前二人一起推堵着他们的石块时，凌僴的呼吸就很沉重了，只怕那时他的伤口就很疼，却为了不让自己担心，一声不吭。

二人来到沈白之前发现的石壁时，李双他们在外面已经清理出了一个脑袋大小的洞，却突然停滞下来。

沈白对着洞口问，“怎么了？”

李双神色凝重，“公子，这一块的石头如果搬走了，只怕上面的石头会塌下来，那再想清理就难了。”

沈白抬头打量了一下小洞上方，果然，上面有一块稍大的石头，横置着，刚好承载了上面的一些大石，让这面墙不至于坍塌，若是取走，上面的石块必然要坍塌下来，可若不取，洞口不扩大，沈白二人也出不去。

低头沉吟片刻，沈白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们稍等，我马上回来。”

说完对凌僴道，“我去我们之前藏身的地方取些木板来。”

凌僴明白沈白的意思，点头，“注意安全。”

沈白应了声，很快便原路返回，去二人之前的庇护所取来了三块木板。

将木板从洞里递出去给李双，李双会意，用木板卡到石缝里，支撑了一个门框的形状，才开始搬处在门框内的石块，这样又忙活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掏出了一个可以容人躬身出入的小洞口。

等到他们好不容易从洞里出来，已经是后半夜了，沈白有些劫后余生的深深吸了口气，扶着凌僴上船。

李双弄的船并不大，显然是岛上的人之前用来巡逻的，四人上船后还有些拥挤。

沈白不免有些担心这船能不能安然回到扬州。

“公子放心，小的从小长在扬州，耍个小船不在话下，而且这里是近海，没有大风浪的。”暗哨的那个叫做阿庆的拍着胸脯对沈白保证。

凌僴侧着倚在船板上，皱起眉，“我的人还在码头，不晓得如何了。”

李双面带不忍的看了眼凌僴，“我听到爆炸声后，没多久他们就来了一群人到码头，这位公子带来的人只怕都是凶多吉少了。”

凌僴沉默下来。

沈白虽然经历惯了这种事，心中不禁也有些不忍，却也知道此时相劝无用，便只好转移话题，“这小夷洲丝毫不知收敛，连我们都能轻而易举查到的事，崔颖难道不知道？”

凌僴冷笑，“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越是知道，反而越要帮着遮掩，毕竟那可是他亲表弟。”

沈白神色凝重，转而也想通了，“扬州离建康不过三百里之遥，却这么胆大妄为，只怕徐运早已和崔家勾结了，可惜徐阳明竟然被蒙在鼓里。”

“太子自己不想和徐阳明坐一条船，还怕没人愿意推这一手吗？等徐阳明和太子反目，要想对付徐阳明，机会也会多上许多。”

沈白情不自禁的握着了凌僴的一只手，“子都，谢谢你……”

凌僴莞尔一笑，“傻不傻，你我之间有必要说谢谢吗？”

沈白盯着被月光笼罩着的凌僴，心里感觉到难以言喻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