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好奇,沈白吃过午饭便早早的去了书阁,这一次徐嫣没有在大厅等她,而是在二楼定了个包厢。
今日书阁里倒很热闹,沈白到的时候徐嫣正倚在包厢的窗前看楼下大厅的两个书生辩论。
徐嫣这一次并没有作男子打扮,只是随意的着了一身素色罗裙,发间除了一只玉簪,再无一物,素净无比,脸色虽然看着比较憔悴,但神采奕奕,显然心情不错。
沈白第一次见徐嫣着女装,不禁多看了两眼,徐嫣也不扭捏,坦荡的回看过去,笑道,“沈兄倒是一点也不避嫌。”
沈白莞尔一笑,“徐姑娘都不怕,我有什么好避嫌的。”
徐嫣拨了下额前的碎发,“我如今可不是当初的宰相千金了,一个失德的自弃之人,万一染臭了沈公子的名声。”
虽然这样说着,但徐嫣眼里却没有一丝自嘲,反而隐隐带着笑意,沈白浑不在意,“我又不是那些名家士子,沈某一介商人,活的自在便好,况且在沈白心里,徐姑娘坦坦荡荡。”
“沈兄这话说的好,活的自在便好。我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一身轻松了。”
沈白也觉得,像徐嫣这般的女子,若真的困于宫闱,无异于囚鸟于笼。“那沈某倒要恭喜徐姑娘了。”
徐嫣笑笑,望着底下争论的士子,突然说,“沈兄听说过濠梁之辩吗?”
“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庄子曰:“鲦鱼出游从容,是鱼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不知鱼之乐,全矣。”庄子曰:“请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徐姑娘想说什么?”
“沈公子连庄子也知之甚详。”徐嫣先夸赞了一句才说,“茹妹昨日到的建康,我竟然才知道,我阿爹把她许给了你。”
沈白故意眨眨眼,“丞相当初可是为了你特意如此的,谁知神女无心。”
徐嫣脸色迷蒙,“什么意思?”
沈白语气里满是笑意,“说来也是一桩误会,徐丞相怕我拐了她家宝贝闺女,只好拿侄女来束缚我。”
徐嫣了然,却一脸懊恼,“倒是我的错了,叫我阿爹误会,如今害了茹妹。”
沈白不解的望着徐嫣。
徐嫣一拍脑门,“沈兄你别误会,若是其他女儿家,能嫁与沈兄这般的人物,自然是欣然往之,只是我茹妹,在扬州早已心有所属。我阿爹和堂伯并不知晓,这才做了这棒打鸳鸯的事。”
沈白终于明白徐嫣为何要来那么暗喻“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了。”
“我并不知道徐茹小姐是不愿意的。”
徐嫣苦笑,“这世道,女儿家的想法有谁会在意?她姨娘甚至都很开心,觉得她女儿许了个富贵不愁的好人家。你不知道,像我茹妹那样的世家庶女,大多是给人做继室的命。”
“那打算怎么办?需要我去找丞相退婚吗?”沈白有些懊恼。
徐嫣摇头,“就算你退了婚,我堂伯父也不可能成全茹妹的,她中意的人是个寒门士子,我堂伯父最是瞧不起寒门。况且如今退婚,我茹妹的名声便毁了,她结局只会更凄凉。”
沈白不是很了解这些内宅里的弯弯道道,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
徐嫣转过头目光闪闪的看着沈白,沈白被她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不禁道,“沈姑娘你心里大概有想法了,你只告诉我该怎么办?”
徐嫣开心的笑了笑,松了口气,“有你这句话便好,我是这样打算的,你早些娶我茹妹过门,到时候她直接从沈府离开,过几日你再给她报个病逝。只是对不起沈兄,让你平白背负个鳏夫的名声。也是没办法,若茹妹从我家逃婚,必然会连累她姨娘,他姨娘一个妾,在家中本就艰难……”
沈白摇头,“徐姑娘多虑了,我本就不在意这些。若真的能帮助一对有情人,也算是功德一件了,只是奔则为妾,万一她那意中人不是个靠谱的,我只怕我们反而害了你妹妹。”
“那个男子,我见过了,他也是有情有义,追着我茹妹一路来了建康。我瞧着,倒是会真心实意对我茹妹好。”说着语气也有些担忧,“只是我茹妹跟着她只怕是要遭受贫寒之苦了,若万一时久爱衰,我茹妹……”
沈白宽慰徐嫣,“明日的事,谁也不知道,只要她如今不后悔便好。”
徐嫣也释然的松了口气,“也是,何必庸人自扰之。”
“我会往徐家下聘,尽快定下婚期的。”
徐嫣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递给沈白,“只怕是要沈兄破费,这些也不知够不够。”
沈白没接,故意板起脸,“也亏得徐姑娘叫我一声沈兄,我是这种吝惜钱财的人吗?况且,我与扬州徐家的婚事,你父亲还是允了我一些便利的,就当是我付的利息了。”
徐嫣见沈白不接,也不勉强,只是认真的看着沈白,“沈兄日后若有事用得到我,我一定义不容辞。”
一个姑娘家,又能帮得到沈白什么,但沈白却依旧被徐嫣所感动,他突然有些愧疚,若有一日,他真的大仇得报,又该如何面对徐嫣,徐嫣又是否会被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