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嫣将手里的油纸伞收起来，递给沈白，“你送我遮阳的，如今我送还给你，希望你不要被宁州的风沙吹折了腰。”

听着徐嫣话中的一语双关，沈白接过徐嫣的伞，“谨遵吉言。”

“走吧，我可不会与你依依惜别。”

沈白莞尔，直接转身上了马车，回头掀开车帘，看着徐嫣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模糊。

愿风霜不能洗刷你的神采，愿厄运不会摧毁你的心志，愿你永远不要回建康，愿徐家的一片风雨与你无关。

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沈白便赶上了大队伍。

原本以为会直接上去宁州的官道，谁知一行却直接转去了郊外陵区。

恒王死于意外，也只是亲王身份，当初高祖是想破例将儿子葬在四帝陵区的，结果朝中反对声一片。

迫于无奈，只好命人修葺了亲王墓，依旧将恒王葬在了郊外的皇家陵区。

整个山头都是早逝的皇子墓和公主墓，恒王被特意修葺过得墓还是非常显眼的。

这不是沈白第一次来，很小的时候，父亲曾带自己来祭奠过刚刚过世的恒王，虽然儿时的记忆大多已经模糊，但他却清晰的记得当时父亲脸上的哀戚。

王府的人都在山下等待，萧蘅独自一人上了山。

本来是不想和萧蘅相处的，可一想到父亲，沈白还是带着沈染一起去了恒王墓。

“哥哥，我们为什么要去啊？”沈染不解。

“就当是替阿爹祭奠故人吧。”

沈白远远的就看到了墓前那抹孤寂的身影，没有平时的一切伪装，整个人伶仃的站在那里，肩膀微微下垂，低着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王爷看起来有些伤心。”沈染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哥哥的脸色，才说。

沈白点头，“心里有些戚戚然罢，当年恒王的封地是最富庶的燕云十六州，地域广袤，如今不能去父亲的封地，还要远离故土，心里难过是肯定的。”

沈染咂舌，“那岂不是半壁江山都是他父亲的封地？”

“是啊，高祖当年有多爱重那个儿子，天下皆知，若不是出了意外，何止是半壁江山，只怕是……”说道这里，沈白突然禁声。

萧蘅转头看着二人，不发一言。

沈染摸了摸鼻子，走过去，“哥哥说替父亲祭奠一下故人。”

萧蘅点点头，“我先下去了，你们快点。”

说完看都没有看沈白一眼，直接与他擦身而过，沈白自见到萧蘅就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地，看来他是打算当之前的事都没发生了。

也好，省得自己还准备了一堆能把萧蘅气个半死的说辞。

沈染认真的蹲在墓前烧宝钞，忍不住问，“哥哥，我听说，当初高祖皇帝其实是已经下了废诏，立恒王为太子的。”

沈白拧住眉头，“这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沈染吐吐舌头，“会嵇到处都在说啊，说恒王才是真龙天子，萧汕不过是小心篡位，名不正言不顺。”

“以后不要乱说，小心祸从口出，掉了脑袋。”

沈染不以为然，“我又不在外面说，只是和你说说罢了，再说，你们做的本来就是掉脑袋的事情，也没见你们怕呀。”

沈白叹了口气，“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事，自然是要谨慎再谨慎，万幸会嵇的这些言论并没有传入建康，否则对王爷来说又是一桩祸事。”

沈染似懂非懂，“那到底是真的吗？”

沈白盯着墓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父亲出事前确实有提过高祖其实是想废太子，改立恒王的，只是后来恒王意外身亡，高祖又卧床病榻，便没有再听说了。”

说着语气沉重了一些，“但家里当年出事，确实是因为父亲曾是恒王党，萧汕登基后，徐阳明便迫不及待的要在皇帝面前立功，才害得我们家破人亡。”

沈染也难过起来，语气里带着恨意，“所以王爷一定要成功，让那些害死爹娘、大哥、二哥的人没有好下场。”

沈白摸了摸沈染的头，“傻丫头，这些仇恨由我们男人来背负就好了，你呀，就负责带着爹娘的期许，开开心心的活着。”

沈染起身抱住沈白，“哥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哪怕爹娘们都不在，我也会替他们好好爱你的。”

沈白心中动容，忍不住牵起来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