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僴是在沈白离开健康的前一晚夜里来的。
和上次一样,直接翻墙进的沈白卧室,只是心情与之前截然不同。
沈白知道凌僴一定回来见自己,夜里特意点着灯等他。二人坐了许久,都是一言不发。
终于是沈白忍受不了房间里低沉的气氛,开口道,“我在宁州呆些日子就会想办法回来的,不会和你分别太久。”
凌僴苦笑,“这么多年我都等了,我不是等不得。”说着担忧的看着沈白,“阿白,你难道不明白吗?我是不放心萧蘅,我觉得他对你有想法。”
沈白微怔,别开头掩饰的咳了声,说,“你想多了,他只是拿我当下属,毕竟为他做了这么多年事,对我自然比其他下属亲近些?”
凌僴听沈白解释,突然生气的站了起来,神情受伤的看着沈白,“亲近?对下属亲近到去啃他的嘴巴?你及冠那天,嘴角的伤,是他咬的吧?”
沈白惊愕的看着凌僴,赶紧说道,“我不是故意骗你,只是不想不误会,我不知道他那天发什么疯,但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阿白,我相信你,可我不相信萧蘅。”凌僴幽幽的看着沈白,“他们皇家之人,要什么得不到,他既然对你有想法,肯定会用尽手段逼你就范的,你不能和他一起去宁州。”
沈白摇头,“我妹妹要去宁州,她自己去我不放心。子都,萧蘅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那么骄傲,我不愿意,他不会强迫我的。”
凌僴气愤的看着他,语气里忍不住带了些怒意,“你倒是了解他,可阿白,你太信任他了,而且,你妹妹那么大的人了,自己不能照顾好自己?你就不能想想我吗?就一定要让我担心吗?”
沈白愧疚的低下头,“对不起,子都,小染她……”说着顿住,“有些事情我不好和你说,但你要相信我。”
凌僴失望退了一步,“阿白,我不介意你在意妹妹胜过在意我,可我不能忍受你那么信任智昏王。”
沈白抬头,惊慌的看着凌僴,“萧蘅他在我心里,只是效忠的对象,我信任他只是源于我对他的了解。子都,你和他是不一样的。”
凌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沈白。
沈白被看得有些心慌,上前轻轻捧住凌僴的脸,温柔的在他唇上亲了亲,“你放心,我日后不会让他碰我一分一毫,我是属于你的。”
凌僴的神色渐渐温柔下来,也回吻了沈白一下,才说,“你这么倔,我总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记得给我消息。”
沈白用力点头,“放心,最多半年,我会回来的,我不会让你等我太久。”
次日一早,沈白便跟着萧蘅的车队出城。
萧蘅的王妃和姬妾都留在了建康,除了萧蘅自己的人,只有一名皇帝委派的内丞跟着。沈白的马车远远的缀在队伍后头。
在出城的时候,沈白看到了徐嫣。
显然是特意来送沈白的,徐嫣穿着一件斗篷,没有下雨,却撑着之前和沈白一起游湖时沈白送的油纸伞。
沈白令人停下马车,吩咐道,“去前头说一声,叫他们先走,我很快追上去。”
小厮领命离开,沈白才走到徐嫣面前。
相较于上次见面,徐嫣看起来宁和了不少,整个人有种飘然出尘的感觉。
“徐姑娘。”沈白轻轻喊了一声。
徐嫣打量着沈白,过了许久,才慢慢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沈白愣了愣,没有说话。
徐嫣兀自道,“我爹说你不简单,说你一直在为智昏王做事,说你和我相交,只是利用我。”
沈白张了张嘴,想解释,最后却闭嘴,徐嫣说的都是实话,不是么。
最终他只是说,“我说过,不要拿我当好人,也不要拿我当朋友。”
徐嫣歪了歪头,也说,“我也说过,拿不拿你当好人或者朋友,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说完兀自笑了起来,沈白也笑了笑。
徐嫣接着说,“你做什么事情,为和人效力,本来也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和你相交,也只是因为性情相投。所以,我又何必苛责你。”
沈白突然有些不忍,“对不起。”
不是为过去对你的欺骗道歉,而是为将来要对徐家做的事道歉。
徐嫣摇头,“你不必和我道歉,哪怕立场不一样,你也依旧是我的朋友。”
沈白有些吃惊的看着徐嫣,却见她一片坦然,忍不住笑着赞道,“你越来越有谢灵运的风采了。”
徐嫣如士人般将一手负于身后,神采奕奕,“我也要离开建康了,我阿娘好不容易答应让我去远游,我要踏遍梁国的江山,走遍谢灵运诗里的山水。”
“那祝你一路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