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面房间,知竹和知梅陪着她。”
知竹和知梅便是之前萧蘅的两名婢女,被派去救沈染。
沈白甚至来不及穿好鞋,跻着鞋子便往隔壁奔去。
这里明显是一个农家小院,一共也只有两间房和一间堂屋,沈白穿过挤着几个侍卫的堂屋,便看到了一间紧闭的房门。
堂屋里的侍卫们都定定的看着沈白,神色怜悯。
沈白觉得心里慌乱的不行,他轻轻的推开门,一看便看清了房间里的情形,知竹手里端着一碗粥立在床边,知梅半坐在床边,轻轻哄着沈染。
沈染跪坐在床角,身上裹着一床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了一张苍白的面孔,红肿的眼睛无神的睁着。
看到沈白进来,沈染虽然有了表情,她先是木讷的看了沈白一眼,紧接着咬住嘴唇,扑进了沈白怀里。
被子随着沈染的动作滑落下来,沈白这才看清,她身上披了一件知竹的外衫,里面的衣服早已凌乱不堪。
扑进沈白怀中的沈染并没有哭,只是紧紧的靠着沈白的胸口,颤抖着。
知竹低声对沈白说,“沈姑娘不肯让我给她换衣服,也不愿意吃东西,你劝劝她吧。”
说完将手里的粥搁在床头,和知梅一起出去了。
沈白反手紧紧拥着沈染,语气哽咽,“小染别怕了,哥哥在这里,乖,别怕。”
沈染终于哽咽出声,呜咽的哭了起来,只是声音很轻,让人听得心疼。
一滴泪无声的从沈白眼角滑落,他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这么无能。
一直哭了约莫半个时辰,沈染才渐渐的止住呜咽,只是仍旧微微颤抖着。
沈白轻轻的拍着沈染的背,像当年二人刚刚失去至亲,沈染夜里哭得睡不着的那时候一样。
“哥哥,我觉得自己好脏。”沈染低声说。
沈白心中酸涩,拥着沈染的胳膊紧了紧,“小染不脏,我家小染是天下最干净的孩子,都怪哥哥,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哥哥,我不想嫁人了,我太脏了……”
“不嫁人,哥哥养我家小染一辈子,以后就和哥哥一起相依为命。”
“哥哥,我该怎么办啊?我觉得我活不下去了。”沈染的声音充满哀戚。
沈白拍着她的后背,“小染,这不算什么的,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或者嫁了个不喜欢的人又和离了,小染,你要好好活着,哥哥只有你了…….”
一夜未眠,哭累了的沈染靠在沈白怀里慢慢睡了过去。
沈白小心翼翼的将沈染放回卧榻,出门直奔之前的房间。
李逐山已经出去了,只有萧蘅一人坐在炕边,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的碗喝粥。
沈白一把将他手中的碗拂落在地,狠狠的瞪着萧蘅,“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去救她?你为什么要敲晕我?”
萧蘅抬头看着沈白,神情宁静,“我放你去了又能如何?你能使你的妹妹免于被人侮辱?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算是去了,也不过是徒添一具尸体,你要让你妹妹被人玷污后再拖着残破的身躯为自己哥哥收尸吗?”
沈白往后踉跄了一步,他缓缓靠在门柱上,用手背遮住了眼睛。
是啊,萧蘅说的都对,自己迁怒于他,也不过是无人责怪而已,能怪谁?只能怪自己无能,没本事保护自己的妹妹。
过了片刻,沈白才放下手臂,红着眼睛问,“是什么人?”
“还能是谁的人?”萧蘅嘲讽的哼了一声,“李逐山跟着那内丞,发现那内丞竟然直奔湘州兵马司,后来兵马司便有人去了附近的山寨。袭击我们的是山寨的人,里面混了几个兵马司的士兵。”
说着抬头灼灼的看着沈白,语气里带着歉意,“这世上,能指使湘州兵马司的,还能有谁。倒是我连累你们了。”
沈白用力掐住手心,他知道,这是萧汕要借机除了萧蘅,哪怕是贬去宁州,也不能叫他安心。
那个人,一贯是这样的,必须要斩草除根才肯罢休。
他觉得恒王威胁到了自己的地位,恒王便出了意外。当年他登上皇位,觉得黎家是一颗眼中钉,立刻便有人为他除去,连年少的大哥二哥都没有放过。
他又怎么会放恒王的儿子活着离开建康?
说到底,还是那个人。
“我要杀了他。”沈白的语气冰冷,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却无端的令人害怕。
萧蘅起身,走到沈白面前,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松开,“他会死的,但不该由你动手,杀他,太脏手了。”
说着拿出一块汗巾,小心翼翼的将沈白被指甲刺穿的手掌包住,“放心,将来我会给你妹妹一个至高无上的身份,让她哪怕不嫁人,也能被人尊敬,也能一生无忧。”
“快一些吧,我怕我等不了那么久了。”沈白觉得自己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恨那个至高无上的人,恨不得立刻让他从高高的台阶上摔落下来。
“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