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担心还有追杀,一行人便不敢再走官道,之前驿站行李被劫,仆人被杀了大半,整个队伍精简的不行,赶路速度倒是快了许多。
萧蘅一到宁州,甚至来不及宴请当地官员,先是写了封奏折快马送回建康。
直接在奏折里哭诉自己路上遭人追杀,险些丢了性命,恳求皇帝严查。
萧汕心里再不甘再生气,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立刻遣人送了许多慰问物品,同时下令大理寺彻查此案。
谁心里都明白,这个案子查到最后,肯定会成为一个无头公案。
沈白在宁州虽然并没有被萧蘅委派公职,却直接掌管着他的亲卫营,藩王可以私自豢养三个护卫营,一个护卫营五千兵力,也就是说在宁州萧蘅是可以名正言顺拥有一万五千人的。
除了三个统领是暗中从会嵇过来的,其余的士兵都是在宁州现招,所以沈白自到了宁州后,就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特意在离王府不远的地方置办了一个院子,虽然不大,却很清幽,沈染自来宁州后便一改之前活泼的性子,变得沉静起来,几乎是闭门不出。沈白不管多忙,每日都会坚持回来和沈染一起吃晚饭。
府中只有两个婢女,三个护卫,一个婆子打理二人的起居,不免便显得有些冷清。
夜里吃饭时,沈白劝沈染,“前个儿有人往家里递了帖子,明天府尹夫人办了一个家宴,听说请了宁州不少官宦人家的小姐去玩,你明天要不要去?交些朋友,也散散心。”
沈染胃口依旧不好,只吃了半碗饭便放下碗筷,摇头,“那些小姐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我和她们可玩不来。”
沈白担忧的看着瘦了许多的妹妹,“要不我明日早些回来,下午陪你去爬山吧,听说这里的山石怪异,看着颇有趣味。”
沈染摇头,扯着嘴角牵强的笑了笑,“哥哥你别这样,我已经没事了,只是懒得动弹,再说这么冷的天,山上风也大,没什么好玩的。”
沈白望着沈染,“那明天我陪你去逛逛街吧,这边风土人情和会嵇还有建康区别挺大的,你来宁州这么久,还没出过门呢。”
沈染看着沈白殷切的神情,只好妥协,“那行吧,你明天早些回来陪我逛街。”
沈白心里终于稍稍松了一些,吃完饭,他便急着赶去王府见萧蘅。
来宁州已经快三个月了,王府的一切事宜如今终于已经走上正轨,王府里也不像刚来时那般人进人出了。
到王府时萧蘅正在和属官商量着宁州城内的一些政务。
沈白去的时候已经接近尾声了,几人和沈白行礼后便匆匆离去。
萧蘅疲惫的揉了揉额头,“吃晚饭了吗?”
沈白点头,“家里吃过了。”
萧蘅吩咐下人摆饭,“陪我再用一点吧。”
沈白只好在对面坐下,不解的问道,“之前看着不是已经不忙了吗?今日怎么又到这么晚?”
萧蘅接过下人递来的毛巾净手,“还不是税收的破事,之前没有分封,百姓的税收都由官员收了后呈交朝廷,以往一直是三成,我之前不是说要将税收降到两成么?”
沈白知道这件事,当时宁州府很多地方官是不同意的,宁州分封给萧蘅后,宁州的税收就不必再递交朝廷,是直接要给藩王开销的。当时那些地方官以王府初建,府中豢养护卫营开销巨大为由,觉得不该削减税收。
最后还是萧蘅态度坚决,才定了下来。
“怎么?两成老百姓也交不起么?”
萧蘅生气的说,“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宁州的老百姓这么穷了,那些狗官,在秋收后就已经提前把税收上去了。如今我发布告示,告知百姓宁州府税收降为两成,那些官员竟然不肯退回多收的那一成,后来一查我才知道,他们竟然私自收的四成,那谎报的一成早已不知进了谁的口袋,如今要他们退出来,简直是铁公鸡身上拔毛。”
沈白倒是处之泰然,毕竟连扬州那样富饶的州府,都有许多不能示人的毒瘤,何况一直不被朝廷重视的宁州。
政务上沈白不好发表太多的意见,只是说,“这些都要慢慢来,急不来的。”
萧蘅叹了口气,“何止宁州,整个大梁,哪里不是满目疮痍,萧汕继位后大兴土木,沉迷于炼丹,国库难支,便加重税收,又怎么会管老百姓生活的艰辛。”
沈白看着萧蘅面上的气愤,突然觉得面前的人有些陌生,五年来,萧蘅给人的印象一直是纨绔子弟,如今到了宁州,倒是许久不曾去过烟花之地,连府中也没有姬妾。
以往哪怕对朝廷,对皇帝有再大的不满,也总是佯装不在意,何曾像如今这般随心所欲过?
“马上要过年了,进贡的节礼我已经备好了,护卫营也满编了,只是训练上多少有些困难。”趁着萧蘅吃饭的功夫,沈白说着一些庶务。
萧蘅不以为意,“不必太出众,否则我那皇叔还以为我在宁州过得是什么好日子。护卫营的事情也不碍事,本就没指望过他们。”说着搁下筷子,“会嵇有七万兵力,严昊有二十二万,可惜我并不太信任兖州兵,不然我们何必这么憋屈……”
沈白睨了萧蘅一眼,“谨言,府中的眼线虽然都清得差不多了,可还是小心些好。再说,你愿意当那乱臣贼子?”
萧蘅面色沉了沉,“我父王没做的事情,我自然也不会做。”
沈白点头,“你终会和恒王一样受天下人敬仰的。”
萧蘅轻轻一笑,“我要的可不是天下人的敬仰,我要的是他们的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