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僴吃完饭就回了王府,沈白一直在大厅坐到将近天明,才终于等回了沈染。要不是护卫中途回来通报过一次,沈白都要怀疑沈染出了意外。
一夜未眠,加上生气,沈白脸色有些青黑。沈染和穆青一身狼狈的踏门而入,看到沈白,沈染骇了一跳。
拍着胸口抱怨,“哥哥,大清早的不睡觉,你坐这里吓谁呢?”
沈白隐忍着怒气,让穆青先回去休息了,才冷冷道,“我大清早不睡觉?不是还有人彻夜不归吗?去修冰道?你一个姑娘家?要你去修什么冰道?”
沈染吐吐舌头,讨好的上前抱住沈白的手臂,“老百姓们想趁着夜间温度低,铸了冰道,白日里好把木材和石料运到葡萄地去,来年春天好搭葡萄架,他们人手不够,我和穆青不是想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吗。”说着顿了顿,“我也只能这般帮王爷尽些绵薄之力了。”
沈白忧伤的看着沈染,“小染,你还不能放下心里的妄想吗?为此你都吃了这么大的亏了。”
沈染抬头,“哥哥你说什么呢?我喜欢他,也知道自己如今越发配不上他,我又没有求过他的回报,难道只是做一些我觉得可以帮到他的事情也不行吗?”
沈白摇头,“小染,子都过几天回建康,我会让他顺路把你送回会嵇。”
沈染诧异的看着沈白,“为什么?”
“我不希望你再和他有任何牵扯,若我早些这般坚定,你也不会出事。”沈白内疚的垂下了头。
沈染眼睛微红的瞪着沈白,“哥哥,你怎么能这么霸道?我就不能有自己的人生和想法吗?我又没奢求过什么?我只是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沈白不忍的避开她的视线,“你在他身边,就会有奢念,就不会有好结果,小染,你的人生还长,你身上发生的事也终会过去。小染,向前看。”
沈染咬着唇,语气委屈,“我不回会嵇。”
沈白轻轻叹了口气,“小染,就当哥哥求你好不好?哥哥已经很后悔让你来宁州了。”
沈染错愕的看着沈白,发现他的眼眶也微微红着,终于有些不忍,语气缓和了些,“哥哥,湘州的事,不怪你的,你不要自责了,但我不想回会嵇,我可以和师哥一起去建康,哥哥,我知道你在做什么,黎家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虽然不能做些什么,可我想亲眼看着。”
沈白点头,“小染,你要相信哥哥,哥哥只是不想你受到更多的伤害。”
沈染扯了个笑,“傻哥哥,我怎么会不知道。”说着故作轻松的拍了拍脏兮兮的裙摆,“放心啦,哥哥,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让自己受到欺负的,穆青如今可是在教我学武呢。”
沈染的事情定下来,沈白心里踏实了不少,次日便开始忙着筹集药品等物资。
期间特意抽空带着凌僴去了一趟准备种植葡萄的地方。沈白指着不久前还是一片荒芜,如今也堆积着木料,石柱子,和一群劳作着的人们,满怀信心的对凌僴说,“看到没,等过了腊月,这里就会种下一排排的葡萄,我们会在西边建一座大的酿酒厂,宁州的百姓不出三年,绝对可以过上和建康一样富足的日子。”
凌僴微微侧过头,看着沈白意气风发的脸庞,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是呀,由此可见荣亲王的确是真心实意的为老百姓着想,你也不必为自己报仇会置老百姓于水深火热而自责了。”
沈白神采奕奕的与凌僴对视,“以往我觉得复仇是最重要的,可如今,我突然觉得,如果能让大梁的百姓离开水深火热,过上我阿爹当初想要他们过上的日子,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我希望在我们的努力下,有一天,天下的百姓都不必再受饥饿,战争之苦,不必再为了生存卖儿卖女;有一天,氏族和寒门之间没有芥蒂,人人平等。”
凌僴望着面前的大地,胸中涌起一股激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会有那么一天的。”
“大人,给你!”两人说话间,有个十二岁左右的黝黑少年,手里拎着个什么开心的朝沈白跑了过来。
待沈白看清那孩子手里的东西,脸色瞬间惨白,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
凌僴发现沈白神色不对,赶紧将他拽到身后,挡住了少年的靠近,厉声道,“你干什么?”
那少年有些错愕,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将手里的蛇扬了扬,“我们刚刚挖地的时候掏了个蛇洞,阿爹说沈大人为我们宁州百姓奔波,很是辛苦,叫我拿来送给沈大人拿回去熬汤,可以补补身子。”
沈白从凌僴身后走出,脸色依旧惨白,却走到少年面前,笑着摸了摸少年的头,“刚刚突然被你手里的蛇吓到了,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还是拿回去让你阿娘给你补补身子吧,你现在正是长力气的时候。”
少年摸了摸后脑勺,有些迟疑,“可我阿爹说了……”
沈白真挚的看着少年,“你和你阿爹说,我很开心,只是王爷不让我们拿老百姓的东西,你也不想因为这个害我被王爷打板子是吧?”
少年讪讪的摇头,“王爷是好人,他不会打你板子的。”
沈白错愕,这似乎是五年来,第一次听到别人夸萧蘅是个好人。
凌僴见状走上前,对少年说,“心意你们沈大人收到了,你快点长高,长壮,然后帮着建设宁州,就是在报答你们沈大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