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却是被沈染的哭声吵醒的,许是之前受伤身子本就虚弱,又遭了一番罪,连着几天高烧,沈白浑身都疼,醒来也觉得身子酸软无力。
沈染抽抽噎噎的样子,让沈白不得不强撑起精神,缓缓靠坐起来,“小染,哥哥没事,快别哭了。”
沈染眼睛红红,用力擦了下眼泪,声音依旧抽噎,“前几日才来瞧过你,明明好了许多,怎的又发起高热来。哥哥,我快被吓死了,我还以为你伤口感染,她们又不许我查看你的伤口。”
想到自己满身的红痕,沈白不由自主的掖了掖衣领,还好她们没让小染查看伤势,否则,若是被她发现身上的痕迹,他又该如何解释?在萧蘅那里受的屈辱,沈白并不希望被自己唯一的妹妹发现。
“旧伤早就痊愈了,我是夜里着了风寒,如今热退了,已经不碍事了。”
沈染见沈白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并不是十分萎靡,也稍稍放心了一些。继而道,“哥哥,有件事我得和你说。”
“嗯?”
沈染叹了口气,“就是师兄,他腿伤了,我昨日里才知道,可不知为何,满城的医馆,没有一处肯为他医治,因为延误,如今伤势有些麻烦,我虽找了人去为他医治,可是郎中说因为救治不及时,只怕将来会有些跛疾。”
沈白闻言一惊,牵扯到心肺,整个人剧烈咳嗽起来。沈染赶紧为他拍打后背顺气。
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若将来跛足,对他将会是多大的打击。
沈白紧紧握住拳头,恨由心起,他知道,这肯定是萧蘅的手笔。大梁历年来便有规定,身有残疾者,不得入仕,他这般,分明就是断了师兄的为官生涯。况且,师兄的心性,若跛足,只怕是会毁了他的心志。
沈白焦急起身,“我得去看看他。”
知道自己的兄长在意师兄,沈染也没制止,赶紧帮他取过架子上的外袍,一边递给兄长,一边问,“你的身体没事吧?”
沈白摇头,穿着衣服“不碍事,只是有些虚弱,已经好了许多。”
待他穿好鞋,沈染见他有些无力,便从旁搀扶着。
红豆此时正从外间端了药进来,见状,赶紧将药搁在桌上,上前扶住沈白,“公子这是要做何?”
沈白避开红豆的搀扶,“我有事出去一趟。”
红豆为难,“公子稍后,奴婢去禀报王爷一声。”
沈白蹙眉,冷冷看向红豆,“如何,王爷是要限制我的自由吗?”
红豆正为难间,披着外袍的萧蘅出现在了门口,大概是来得有些急,鞋子都没穿好。他披散着发,面色有些苍白,面容却晦暗不明,冷冷看着沈白,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叫他去,派两个亲卫跟着,若是敢有去无回,自有人为他陪葬。”说完直接拂袖转身离开。
这话虽是对着红豆说的,可沈白知道,这话萧蘅是说给自己听的。沈白的手用力握拳,又缓缓松开,整个人既愤怒,又无能为力。
见沈染一副欲言又止的担忧模样,沈白低声,“先去看师兄。”
得了王爷允许,红豆也不再阻拦,特意为沈白准备了王府的马车,自己则带了两名亲卫在一旁骑马同行。
沈染撩开车帘看了看外边紧紧跟随的三人,才压低声音问沈白,“兄长,王爷这是何意?”
沈白苦笑,“如你所见,他限制了我的自由,还拿你们威胁我。”
“他难道真的如传闻一般......”被自己的猜测惊道,沈染眼睛瞪大,既尴尬又恼怒。“哥哥,我们跑吧!”
沈白也觉得屈辱,可他不想当着妹妹的面说这些,“这事你别管,若真要离开,也得你先走,你们安全了,我自有脱身之法。”
沈染摇头,“有什么事,我同你一起面对,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
沈白的视线空洞,言语苦涩,“小染,你也看到了,你若不走,他便会拿你们胁迫我,而我。连死都不敢。你也要逼我吗?”
沈染的眸子瞬间便红了,她用力咬唇,声音里带了些哭腔,“我走,哥哥,我走,待我找到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我就给你传信。”
沈白的表情这才稍稍和缓了一些,他看向沈染,“小染,我在健康这些年,还是有些自己的势力的,你不用过分担心。你先回去,我这几日会安排人带你离开的。只有你安全了,我才不会束手束脚。”
沈染低头,虽心头万般不愿,可她也知道,若自己留下来,的确是哥哥的累赘。
沈染叫停马车,深深看了哥哥一眼,“哥哥,那你保重。”
沈白点头,目送沈染离去。
待沈染离开后,沈白便直奔凌僴的住处,他吩咐其他人候在客栈外,自己独自前往凌僴的房间。
仅仅三日不见,沈白的心情却早已天翻地覆。上次来见凌僴时,沈白内心是雀跃的,期待的,可此时,他却连敲开那扇门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沈白踌躇之际,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较之三日前,凌僴更加颓废,两颊凹陷,右腿不自然的轻轻点地,整个人的重心都放在左侧,身型也微微有些佝偻。
乍然见到沈白,凌僴有些惊愕,先是有些赫然,想要闪躲,反应过来后,面上又生硬的浮起一抹担忧,他也不靠近,就那么半扶着门框,“阿白,你这几日可好?他有没有欺负你......”
似乎觉察到自己的问题有些多余,遂又咬咬牙,想要改口,却终是无言。
沈白心头也有些酸涩,可他知道,二人再也回不去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