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僴恨恨捶了一下门框，“不该你道歉的，都是萧蘅！我早晚有一日，要他为今日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沈白的视线落到凌僴的右腿上，担忧问，“腿伤如何了？”

凌僴自嘲一笑，“瘸了，他派人打的。”

沈白心头一阵酸涩，他蹲下身，想要触碰凌僴的右腿，可凌僴却错了错身子，将右腿往后移了少许，语气晦涩，“阿白，别看。”

一滴泪从沈白的眼角落了下来，落在深色的青石地面，缓缓晕开。沈白依旧蹲着，垂着头，身子微微瑟缩。“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沈白不知还能说什么。

凌僴微微弯腰，手掌轻柔地放在沈白头顶，“阿白，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是我无能，不能保护你。”

也只是落了那么一滴泪沈白便忍了回去，他不想让凌僴更难过，他没有起身，只是抬头看向凌僴，“你今后如何打算？”

凌僴弯腰扶起沈白，让他站起身，语气里也有对未来的迷茫，“大梁如今肯定时容不下我了，就算不是萧蘅当权，我这残缺之身，也无法立足大梁朝堂。我准备去魏国，投奔我师叔。”

沈白点头，“以师兄之才，哪怕是在魏国，也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凌僴小心翼翼的握起沈白的一只手，“阿白，你愿意同我一起前往魏国吗？如此，你也可以摆脱萧蘅。”

沈白很想点头，可他知道，哪怕萧蘅没有拿亲人威胁他，他也不可能再配得上师兄了，在他心里，自己早已脏了。

“对不起，师兄，将来的路，我不能陪你了。”沈白落寞的抽出自己的手。

凌僴一愣，很是不解，“为何？”

沈白别开头，“我们回不去了，是我配不上你，”

凌僴自嘲一笑，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听到沈白亲口拒绝，还是心疼不已，“你怎么会配不上我，是我一个瘸子配不上你才对。”

沈白摇头，“在我心里，师兄永远都是顶天立地的。希望你将来，能一生顺遂。”

说完沈白转身。

凌僴提步想追，可一想到自己的跛足会被沈白看到，少年的骄傲，终于使他驻足不前。

沈白离开客栈，去了一趟书舍，书舍里有他自己的人，依旧没有让三人进入。沈白安排人给凌僴准备了盘缠，并让人安排暗卫一路护送。

他能为凌僴做的，也只能是这么多了，离开也好，至少，离开了大梁，萧蘅也没办法再因为自己迁怒他。如今要做的，便是安排好小染了，谢家原本就是恒王旧部，萧蘅若还想登大顶，必不会为难谢禾之。

等到宋峥为黎家翻案，便是自己离开之时，相信，有自己这些年的势力和宋峥的帮助，想要顺利离开，应当不会是什么难事。

只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要想完全脱离萧蘅，只怕大梁是不能呆了。想到凌僴去了魏国，沈白心里也有了主意，虽然二人不能相守，可沈白还是希望能和他呆在同一片土地，哪怕只是远远知道他些消息，也是好的。

心里有了主意，便让信的过的心腹着手去安排。沈白不免庆幸有自己的势力积累，好在当年怕萧蘅事败大家受到牵连，有些不涉及朝政的人手都是自己培养的。

待一切安排妥当，日头已经有些偏西，纵使心头万般不愿，却也只得启程回王府。

马车才将将启动便陡然一停，接着便听到红豆一声低喝，“哪里的花子，敢惊扰王府的车架，找死吗？”

闻声沈白掀起车帘，一眼便看到了被亲卫踹翻在地的人，来人身材瘦削，满身赃污，头发杂乱，面容更是被污渍淹没。唯独一双大大的眼睛，死死的等着马车。

仅仅一眼，沈白就认出来面前之人，只是那双明亮漂亮的眸子早已变得浑浊，晦暗。

沈白挥手阻止驱赶的亲卫，“你们退后几步。”

“可是......”红豆有些担心，但见沈白扫过来的目光冰冷，只好收住话头，往后退了少许，在能后及时兼顾到沈白的距离站定。“是。”

沈白走到近前，“徐小姐。”

徐嫣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道，“难怪那日里阻止我杀萧蘅，原来你早就是他的走狗。”

沈白对她的刻薄不与理会，只是蹙眉，“你为何还不离开？”

“我为什么要离开，我要杀了萧蘅为我家人报仇。”

听着徐嫣满是恨意的话语，沈白神色哀戚，“你父亲也曾害死了别人的父亲。”

徐嫣一愣，微微错开目光，许是也知道一些父亲的事，语气弱了些，“那是他，我为人子女，自当报杀父之仇。”

“然后呢？”沈白反问。“你杀了他，然后呢，这天下无人执掌，诸侯必反，然后生灵涂炭，战火遍野？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徐嫣的神色一片挣扎，“可我能如何，我也只是一个人的女儿。”

沈白从腰间解下钱袋递给徐嫣，“你若真要杀一人报仇，便来杀我吧，你的父亲，曾杀死我父亲、母亲、大哥、二哥，我家百余口性命。你父亲身死，并不只是王爷的关系，他的罪证，皆由我收集，但，我从不曾捏造一分。若你肯放下仇恨，便离开健康，你寄情于山水，何不继续行走在这山水？你若被仇恨蒙蔽，终有一日，你会后悔的。”

徐嫣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罪有应得，可不管徐阳明在外人面前有多坏，在她眼里，都只是一个慈祥的父亲。她握住钱袋，低下头，“那你呢？你后悔吗？”

沈白没有回答，他让人避开徐嫣，上了马车绕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