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萧蘅难得休朝,宋峥有事只好来到王府,一眼便看到了萧蘅脸上的掌印。
他先是一愣,随即怒道,“难怪王爷今日休朝,何人如此大胆?敢伤王爷颜面,活该千刀万剐!”
萧蘅干咳一声,侧过头,避开了受伤的那半张脸,“本王昨夜饮多了酒,不小心摔的。”
宋峥看着那清晰可见的红痕,蠕动了下嘴唇,转而又想,王爷如此尴尬,又不见生气,还帮着掩盖,大概是闺房里的事了,如此面上也有些尴尬,他也清咳一声。
“王爷,黎家的旧案如今着大理寺重审完毕,翻案的证据都已经呈堂了。可要宣判?”
萧蘅摩挲着一枚腰间镶了金边的红色小印,沉吟道,“不着急。”
宋峥微微蹙眉,“可如今陛下身子已经拖不了几日了,敢在他尚在的时候翻案,由他下罪己诏,岂不是更助王爷之势。”
萧蘅摇头,“再等等。”他何曾不想早日替黎家翻案,可若真到了那一日,自己还有什么理由留他?
见萧蘅坚持,宋峥也不再多言,只是继续道,“淑妃殁了,崔家如今也尽数收拢,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他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不差这几日了。”
宋峥恭敬行礼,“那臣祝王爷早日心想事成。”说完直起身子继续道,“只是如今,王爷该在宫内侍疾才是,日后的诏书也才名正言顺。”
萧蘅颔首,“宋大人所言有理。”
待宋峥走后,萧蘅便吩咐李逐山收拾车架,往宫内而去。
只是萧蘅前脚刚走没多久,似是落下了什么,又让李逐山回府。没多久,沈白就被打包上了马车,也送进了大内。
李逐山说,王爷说了,既然痊愈,沈大人这位羽林卫右将军,也该尽职了。
沈白自然不想进皇宫,毕竟大内的守卫可比王府森严多了,若不到轮休,羽林卫想离开大内,更是困难。况且他也担心沈染的处境,从那日被萧蘅发现他送沈染离开,沈白再也不曾收到过沈染的任何消息。
他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该趁昨夜里萧蘅醉酒,套一下话了。
带着懊悔,沈白还是被塞回了羽林卫。
谢寻多日不见沈白,也不敢好奇,依旧给他安排了个清闲的差事。只是之前还会偶尔同沈白开开玩笑,如今看着沈白,只差给他供起来了,毕竟,沈白消失的这几日,刚好是王爷传出好男风的当口,这可由不得他不多想。
沈白也曾在宫内安排过自己的人,为了不让萧蘅起疑,他也不好明目张胆前去联络,只得趁着巡查的时候,在那人会去到的地方留下暗号。
在经过长门宫时,沈白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大门门廊上的四皇子萧煜。少年比上次见到时又瘦了许多,眼睛显得格外大。
萧煜看到沈白经过,眼睛一亮,“我记得你。”
沈白驻足行礼,“臣见过四殿下。”
萧煜扶着门柱站起身,歪着头打量沈白,“你见过我父皇吗?”
沈白一愣,“殿下想皇上了吗?”
萧煜摇头,“他们说我母妃死了,说我父皇也快死了,说以后就没人管我了。等我父皇也死了,我可以去找我的舅舅吗?”
沈白心头酸涩,少年幼稚,连生死之别的痛苦都没有。沈白上前几步,在萧煜面前蹲下,“殿下,你是男孩子,以后可以照顾自己对吗?”
萧煜用力点头,“我可以的,我现在自己梳头,自己穿衣。可是他们老忘记送膳食,我肚子好饿。”
偌大的皇宫,如今谁人不仰仗摄政王鼻息,前有老奴往四殿下饭菜里放砒霜,后有忘记送膳食,还不是知道这个小皇子是摄政王的肉中刺,上赶着讨好么。
沈白揉了揉萧煜的头顶,“你想母妃吗?”
萧煜眨了眨眼睛,“我想乳母,可是他们说乳母回江家了,就是我舅舅家,我想去找她。”
天家无父子,小小少年没有父亲即将死去的惶恐,也没有母亲逝去的悲伤,只有对乳母的思念。
沈白知道,四皇子将来的下场不外乎暴毙,就算萧蘅同意,他的臣属们也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威胁的存在,可稚子何辜?
“殿下,我让你回江家,可有些疼,你能忍吗?”
萧煜双眼明亮,“我不怕疼!谢谢哥哥。”
沈白心中酸涩,用力将萧煜揽进怀里,拔下头上的玉簪,毫无犹豫地划向少年的面颊。
“好疼!”萧煜拼命挣扎着大哭起来。
沈白充耳不闻,簪子继续用力,确认那伤口会留下伤疤后沈白才停手。
豆大的血滴混着眼泪瞬间顺着萧煜白皙的面颊滑下,沈白赶紧掏出手帕给他压住脸颊。
萧煜瞪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沈白,“哥哥,我可以去找乳母了吗?”
沈白点头,“可以了,但是你记着,脸上的伤,不要擦药,让它自己慢慢好,可以吗?”
虽然不解,可少年还是认真的用力点头。
待到伤口不再有鲜血流出,沈白才松开帕子,“你先回宫,过几日我会让人带你去找乳母的。”
自从那日进宫后,沈白也有几日没见过萧蘅了,虽然宫中消息闭塞,可沈白也多少从同僚的羽林卫口中听到了些前朝的事。如今陛下已是强弩之末,朝中大臣请立摄政王萧蘅为太子的折子已经递到了病榻前。
难得的,萧煜受伤当天夜里,萧蘅来到了沈白在羽林卫的居所。
彼时沈白刚沐浴完,披散着头发,坐在窗边看书。萧蘅一个人趁月而来,没有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