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陈初没有立即离开,他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向沈黛,又扫向谢棣。
这三个月来,沈黛的言行举止,堪称世家小姐的典范,无论是打理将军府庶务,还是人前维护谢棣的体面,都挑不出任何过错,可就是太过完美了。
完美的让人感到困惑,尤其是沈黛看向谢棣时的神情,无波无澜。这根本不像一个妻子看向丈夫的眼神,好似在执行一项任务,且这任务必须完成。
末了,他只是摇了摇头,将满腹疑虑压向心底,多说无益。
可他提着药箱走到房门时,忽然定住,转头向谢棣抛出一句话。
“只盼……她真的喜欢你。”
*
沈黛艰难地睁开眼皮,视线由模糊变为清晰,依旧是熟悉的缠枝莲纹帐子。
已经回将军府吗?
因发烧,喉咙感到异常干涩,她动了动嘴,勉强溢出细微的气音:“水……”
守在床边的拂柳正打着盹,一听到动静,猛地惊醒过来,抬头便瞧见了沈黛睁眼。
拂柳满脸激动,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小姐!小姐!您……您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她扑到床上,语无伦次道,“都怪奴婢,是奴婢不好!那日不该贪图宝月楼新到的胭脂香露,耽搁那么久,还下起了大雨,导致奴婢根本来不及回将军府!奴婢回来时,就觉得将军府气氛不对,听说您是被将军抱回来的,浑身滚烫,还昏迷不醒!”
“小姐,您要是有个好歹,奴婢可怎么给侯爷夫人交代,呜呜呜……”拂柳越说越伤心,干脆伏在沈黛枕边,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
沈黛被她哭得有些发懵,意识仍然涣散。她努力抬起手臂,一下又一下拍着。
因刚睡醒,沈黛声音沙哑,虚弱道,“好了,拂柳。别哭了,我这不是醒了,没事了。”
“怎么没事!小姐,您知道您睡了多久吗?整整三日!期间,一直高烧不退,还不停地说胡话,想念父亲母亲,奴婢都想请侯爷夫人来了,可一想到侯爷夫人来了也是白白担忧,耗费心神,便忍住了。”拂柳泪眼婆娑,急切道。
“好在将军也不是无情,还知道派人请大夫,药方不停变换,一直耗到今日,小姐才苏醒。”说着,拂柳的眼泪又成串地落下。
“三日?”沈黛拍抚的动作倏地停住。
一场凡间的风寒,竟让她昏睡了三日。这具仙体,何时脆弱到这种地步?!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袭来,她下意识去凝聚灵力,却发现怎么都凝聚不出。
若在平常,凝聚一道微末的灵力是顺手之事,怎会如此?
难道是上次,她强行动用本源之力,逆天改命救了阿青?可她已经封印五感,确保自身在下界不会产生巨大的波动,以保证自己的一举一动不会影响凡人。
这就是逆天改命的代价吗?扰乱秩序,致使凡人命簿遭受改变,由此引发一系列不可预知之事。
而这一场秋雨,成为压垮这具仙体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感到恐慌,接受不了自己没了灵力的事实。
眼瞅自家小姐神色怔忪,脸色苍白,拂柳连忙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笑容:“小姐,您昏睡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吧,奴婢这就去厨房,吩咐她们熬些软烂的粥食,再准备几样清淡的小菜。”
正当拂柳转身欲走时,沈黛意识逐渐清晰,询问道:“将军呢?”
她分明记得自己昏迷前,跌倒在了谢棣的怀里。
闻言,拂柳身体无意识僵了一下。
这三日,府内府外流言蜚语,说那日将军冒雨抱夫人回府,亲力亲为地照料,为此耽搁了竖日的朝会。
圣上大怒,姑爷遭斥责。
原以为这事就此结束,岂料第二日,竟传出小姐独自出府,遭泼皮无赖调戏,恐怕清白不在。
不然,谢棣谢大将军不会暴怒,当街杀人。
此事一出,宫中立刻下旨,申饬谢棣管家不严,玩忽职守,更是目无王法。
谢棣被罚俸半年,降职为负责京城外围的巡防营卫副统领,一时间,谢棣实权大减,不少人看好戏般调侃将军府的香艳奇事。
若不是谢棣亲自去平靖侯府解释,恐怕侯爷夫人也会争论不休,势要二人和离。
面对小姐的询问,拂柳心脏砰砰直跳,到底该怎么说?可小姐刚醒,若是听到这般污言秽语,该如何受的住!
她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笑容更加自然,垂着眼帘,回避沈黛的视线。
“将军……一早就去上值了。他、他叮嘱奴婢,一定要精心照料小姐,您一醒,便立刻派人去……回禀将军……”
她悄悄抬眼,不自觉瞥向沈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