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信息,她之前并未在誊录中提及,因觉关联不大。此刻抛出,却见周阁老眼中精光一闪,与赵翊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济世堂……老夫似乎有些印象。”周阁老缓缓道。
问话持续了约一刻钟。李玉覃所知有限,但胜在细节真实,来源琐碎,恰恰符合“不经意间听闻”的特征。周阁老问罢,对赵翊道:“殿下,这些线索虽细,串联起来,或可管中窥豹。老臣会着人暗中查访。”
赵翊颔首:“有劳阁老。” 他又看向李玉覃,“你做得很好。日后若再闻此类传闻,无论看似多么荒诞无稽,皆可记下,直接报与褚风。”
“是,殿下。” 李玉覃应下。她知道,自己这条“暗线”的作用被正式认可并扩大了。从监看汤药,到留意与药材、医术相关的宫外动向,她正被更深地纳入太子的情报体系。
周阁老离去后,赵翊独自坐在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幽深地望着窗外开始飘落的细小雪粒。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雪初融般的清晰冷意:
“李姑娘,你说,若一人重病将死,旁人便急急另攀高枝,瓜分其物,甚至恨不得踩上一脚以表‘识时务’。待此人侥幸未死,渐有起色,那些人……当如何自处?”
李玉覃垂眸,心如明镜。他问的,岂止是寻常人情冷暖。
“臣女愚见,”她声音平静,“急攀高枝者,未必真有倚仗,或只因心虚胆怯。瓜分其物者,所得未必安稳,反成罪证。至于踩上一脚以邀新宠者……”她顿了顿,语气微凉,“新宠若明理,当知今日能踩旧主,来日未必不能叛新君。且旧主若起,第一件要清理的,恐怕便是这些跳得最高、吃相最难看的。”
赵翊转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有审视,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赞赏的意味,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决断。
“说得不错。”他道,“跳得高,吃得急,往往……跌得也最重。”
他不再多说,挥挥手让她退下。
走出慎思殿,细雪已变得绵密,无声地覆盖着宫殿的琉璃瓦和光秃的枝头。天地间一片肃杀的白。
李玉覃缓缓走回自己的院落,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发梢,瞬间融化,留下冰凉的湿意。她知道,赵翊心中那盘清算的棋,已经布好了局,开始落子了。而宫外那些“跳得高、吃得急”的人,包括苏弗,包括二房,甚至可能包括整个因太子病重而心思浮动的将军府……他们的“跌”,恐怕不会太远了。
她呵出一口白气,在凛冽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也好。这场雪,下得正是时候。足以掩盖许多痕迹,也足以冻僵那些早已腐朽的根系。
而她,只需安静地等待,等待冰雪之下,春雷惊蛰的那一天。届时,无论是新生的嫩芽,还是被冻结的罪恶,都将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