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覃摇头:“殿下步步为营,谋定后动。快刀斩乱麻虽则痛快,但易留遗患,反伤自身。徐徐图之,根基乃固。”
赵翊微微颔首:“你能看到这一层,很好。”他顿了顿,忽道,“宫外近日,怕是不会太平。你那妹妹与苏弗,日子想必不太好过。”
李玉覃心头一动,抬起眼。
赵翊从案头抽出一份薄薄的密报,递给她:“看看吧。今早刚送来的。”
李玉覃接过,迅速浏览。上面记录着近日京中动向:靖安侯府被参,牵连三皇子声誉,原本与三皇子府走动颇近的将军府苏老将军,接连两日称病未上朝,亦未前往靖安侯府探视。苏弗日前在常去的酒楼与友聚会,席间有人提及张冲之事,言语间对靖安侯府颇有讥诮,苏弗当时脸色极为难看,拂袖而去。相府二爷李柏,则被御史旁敲侧击,询问其女与苏家联姻前后,可与靖安侯府有甚往来,李柏惊出一身冷汗,赌咒发誓绝无瓜葛……
字字句句,勾勒出那对“佳偶”及其家族,在政治风暴初现端倪时的惊慌失措与急于撇清。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赵翊的声音平淡无波,“往日依附三皇子与靖安侯府谋利者,此刻唯恐避之不及。苏家与李家二房,即便未曾深度参与,往日殷勤攀附的姿态,此刻也成了他们最大的嫌疑与负累。”
他看向李玉覃:“你说,若此时,有人再轻轻推上一把,譬如……让苏弗那桩赛马夺魁的旧事,与三皇子府某位喜好走马斗鸡的门客联系起来;或者,让你那二叔昔日为巴结靖安侯府而经手的某件不大干净的田产纠纷,重新被人翻出来……他们会如何?”
李玉覃捏着密报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在赵翊面前,清晰地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他们会恐惧,会互相埋怨,会拼命自保,甚至……会彼此撕咬。”
“不错。”赵翊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恐惧会吞噬理智,危机会撕裂伪装。你想看到的,不就是他们那层光鲜亮丽的皮囊下,最不堪、最丑陋的真实模样么?”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寒意:“现在,时机到了。你想……亲自来推这一把吗?”
李玉覃猛地抬眸,对上赵翊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温度,只有审视与一种近乎冷酷的、给予权力的允诺。
她缓缓地,极其坚定地,点了点头。
“臣女,求之不得。”
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赵翊直起身,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弧度:“好。褚风会给你需要的东西,也会告诉你该怎么做。记住,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是。”
走出慎思殿时,细密的雪霰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却让李玉覃滚烫的头脑异常清醒。她看着手中那份密报,又望向宫墙之外,那被风雪笼罩的、她曾经的世界。
苏弗,李玉娇。你们的“佳话”,该由我亲手,画上句点了。
这一次,不再是借太子的势,隔岸观火。这一次,她要亲自执刀,将复仇的刀刃,精准地插入他们最恐惧、最要害的软肋。
风雪更急,天色晦暗。但李玉覃的心中,却亮起了一片从未有过的、冰冷而炽烈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