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顾青岑觉得这场局,有些棘手之时,有些事情,却突然峰回路转,令她这置身事内的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那日一早,天还下着濛濛细雨,食锦阁刚开门,小崔觉着应和前几日一般,无客上门才对。
他正慢吞吞地擦着门槛,不经意间抬头瞧了瞧,手上拿着的抹布,忽然一顿,险些将其掉在地上。他揉了揉眼睛,好似不相信自己瞧见了甚麽,又定睛看了一回,才转身撒开腿,就往后厨跑,一路跑一路喊:“掌柜的!掌柜的!来人了!来了一大拨人!”
顾青岑正在后头,盯着今日的汤底,闻言擦了手出来,问他:“什么大拨人?是来查的,还是来闹的?”
小崔跑得气喘吁吁,扶着门框直摆手:“不是查的,也不是闹的——是客人!全是女客!好些个穿得极体面,还有丫鬟打着伞,跟在后头。我瞧着眼生得很,不像是咱们平常里的那些老客。”
顾青岑闻言脚步一顿,随后快步走到前堂门口,掀帘一看。
细雨里,门前那条冷清了,好些日子的街上,竟陆陆续续停了好几辆马车。
车帘掀开,从里头下来的,都是些年轻的女娘,有的穿着鹅黄褙子,有的披着月白斗篷,头上珠翠不多,却收拾得极干净。
她们三三两两地站在檐下避雨,低声说着话,时不时朝酒楼门里瞟一眼,好似是有些犹豫,又像是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了。
有个穿藕荷色裙子的姑娘,被丫鬟扶着下了车,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食锦阁”的匾额,深吸了一口气,才迈步进来。
穆娘子见状忙迎上去,笑着招呼:“这位姑娘,几位?可要包间?”
穆娘子见状,忙迎上前去,脸上堆着笑,声音也放得又轻又软:“这位姑娘,几位?可要个包间?”
那姑娘闻言,脸微微一红,垂了眼,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袖口的绣边,小声道:“就我一个。不拘什么座儿,找个清静些的角落便好。”
穆娘子见她面皮薄,便也不多问,只体贴地引她到窗边一张小桌,坐下,又双手递上菜单。
那姑娘接过菜单,指尖微微发颤,翻了两页,目光在几样点心上,流连了片刻,才小声点了一壶桂花茶,一碟桂花米糕,想了想,又抿着唇补了一句:“再加一道香煎芋丝饼罢。”
点完,她将菜单合上,轻轻推回桌边,菜上来,也不急着吃,只坐在那里,双手捧着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盏沿。
窗外细雨如丝,她看着看着,便出了神,偶尔抿一口茶,唇边沾了点水光,又飞快地拿帕子按去,生怕被人瞧去了似的。
有了前头人打样,那些方才还在门外观望,踌躇不知该不该上前的,便也大着胆子,迈进了门槛。有人是瞧见熟面孔进去了,心里那点顾虑,便散了大半。还有是瞧见别人,好端端地坐在那里吃茶,也没见谁来为难,便暗暗松了口气。
起先还只是三三两两地试探,到后来,竟像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跟了进来。
门口的小崔忙得脚不沾地,迎了这个又接那个,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嘴里却还不住地喊着“客官,您里边请”。
没过多久,又来了两位,瞧那打扮看着像是姑嫂,一个穿青,一个穿粉,到是热闹。
两人甫一进了门,也不坐包间,只挑了张临窗的桌子,点了满满一桌菜。
那小姑子吃得眉眼弯弯,一块桂花糕接一块地,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拿帕子擦擦嘴角,随后又捻起一块,放进嘴里。
可那嫂子却有些坐立不安,身子只挨着半边凳子,筷子夹了东西,也不往嘴里送,只搁在碟边。她时不时朝门口瞟一眼,每有人影晃过,便微微一缩,好似是随时预备起身。
终于,她低声劝道:“咱们吃完便走,别叫人瞧见了。”
说着,又伸手去拽小姑子的袖子,眼神里满是掩不住的慌张,仿佛这满堂的热闹,下一刻便会变成什么,了不得的把柄,被人攥了去。
小姑子闻言,却不以为意,嘴里还嚼着半块糕,含含糊糊地道:“瞧见就瞧见,我又没犯王法。顾掌柜的菜好吃,我凭什么不能来?”
她说着,又夹了一筷箸樱桃肉,送进嘴里,眯着眼品了品,才心满意足地往嫂子碗里,也搛了一块,“嫂子你赶紧放心尝尝,这樱桃肉可好吃了,甜里带着咸,肥而不腻,再不吃,我可就吃光了。”
再后来,人越来越多。
有的独自来,点一壶饮子,坐上半日。
有的结伴来,围一桌,将招牌菜,点了个遍。还有几个还带着书册,一边吃一边翻,好似将这里当成了书斋。
穆娘子几个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就连翠竹都被叫出来,帮忙端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