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祈年倔强偏过头,淡漠道:“他该死。”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对着父亲下死手,但知道绝不能留着他活到明天。
柳姨娘咬紧下唇,忽地起身:“你在这儿待着,哪儿都不许去。”
半晌,听得儿子低低一声“嗯”,她才转身离去。
她要去找黎晚清,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柳姨娘刚走,苏若卿便从侧门进来。
“姨娘去哪儿了?”
盛祈年跪在地上,看着身前站定的人,眼神里透着迷茫。
苏若卿在柳姨娘刚刚的位置跪下,往火盆里添纸钱,小声问:“你说大理寺会不会来查?这几日你可千万别出门。”
别人她不怕,要是来人是叶瑾怎么办?
虽说盛德官位不高,到底有爵位在身。
叶瑾断案从无差错,别把盛祈年给抓进去。
身边的少年一直没有回应,苏若卿抬头看去,少年正一瞬不瞬地正盯着自己。
看得她头皮发麻。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怪可怕的。”苏若卿身子往后一躺,拉开与盛祈年的距离。
盛祈年收回自己的眼,依旧没有作声,连他杀人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
院子里,压抑的气氛让人大气不敢出一声。
“夫人,真是侯爷有事交代小人去办,小人才不在侯爷身边的。”盛安伏在地上,抖如筛糠。
自从知道盛德出事之后,盛安便觉得自己活不久了。
黎晚清冷笑:“办的什么事?说来听听。”
夫妻数十载,盛德是什么样的人,她太清楚了。
见盛安支吾,不耐烦地摆手。
秦嬷嬷厉声道:“侯爷出事,你难逃其责!若老实交代,夫人或可饶你一命!”
盛安一咬牙,忙道:“侯爷,他……他叫小人去寻表小姐来作陪。”
“什么?”
怕黎晚清不信,盛安继续道:“小人原是不肯,但是侯爷非要,小人也是没有办法,便去寻了表小姐,只是一路上都没瞧见,又听见侯爷落水的呼救,才又折返了过去。”
“……真是该死。”黎晚清指尖掐进掌心。
门外,风逐渐大了起来。
小丫鬟在外禀报:“夫人,柳姨娘来了。”
黎晚清调整了姿态道:“进来吧。”
柳姨娘进门,见盛安跪在地上,心中了然。
秦嬷嬷领着盛安出了门,在屋外小声道:“这件事情,以后就给我烂在肚子里。”
“是是是,谢夫人开恩。”
盛安知道,自己捡回一条命。
柳姨娘进了屋,“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朝着黎晚清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夫人,祈年的错,妾身来担,求夫人……饶他一命。”
黎晚清看着这张曾经恨过、厌过、最终又渐渐释然的脸。
屋内死寂良久。
她终是长长一叹:“罢了……此事到此为止。”
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是他该死。
月光恢复了清亮,静静铺满庭院。
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屋顶上快速移动,最后准确地落在了黎晚清的屋顶上。
瓦片揭开,清晰地显现出屋内的画面。
黎晚清将柳姨娘从地上扶了起来。
柳姨娘惊讶:“夫人不打算责罚祈年?”
黎晚清摇头:“不罚。”
不只是柳姨娘,连屋顶上的少年,眸子里也透着疑惑。
“事出必有因。”黎晚清声音疲惫,却清晰,“若卿说得对……祈年不是随意动手的孩子。”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月色:“她信他,我……亦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