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看着他那失魂的样子，重重的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埋怨：“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盛祈年不明白母亲话里的意思：“我们一收到家中的信件，便马不停蹄的干了回来，母亲还要嫌晚？”

“你——”柳姨娘被他堵得一时语塞，只剩下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

盛颂年察觉到气氛不对，目光落在面色忧虑的黎晚清身上，沉声问道：“母亲，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情？”

黎晚清看着二人风尘仆仆的模样，最后只是疲惫的摆了摆手：“先吃饭吧，看你们这样子，是一路赶回来的吧，有什么事，也等吃饱了饭再说。”

盛颂年点头应下。

直到这时，兄弟二人这才注意到花厅里还站着位陌生的女子。

沈静书上前，对着二人盈盈一拜，柔声道：“二位表哥安好。”

她的目光大胆，直接落在盛祈年的身上，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倾慕。

盛祈年感受到那道视线，眉头不自觉的蹙起，心中生出一股莫明的烦躁。

黎晚清笑着将沈静书拉到身边，介绍着：“这是你们的表妹静书，往后要在家中暂住些时日。”

盛颂年温和的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盛祈年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愈发浓烈，尤其是黎晚清对着沈静书的态度，甚至比起放出苏若卿来时，还要亲近几分。

他冷着脸，语气生硬：“府中人已经够多了，再添一张嘴，不嫌挤？”

沈静书脸色霎时变得僵硬。

“祈年，怎么跟你表妹说话呢？”黎晚清佯装不悦道，“静书是你表妹，难道你要让她一个女子流落在外？”

盛祈年抿着唇，别过头去：“府里的事，夫人做主便是。”

话虽是如此，那抗拒的姿态依旧是明显不过。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柳姨娘似无意间，从袖中取出一串钥匙来，放在了手边的桌面上。

“叮当”一声轻响，并不大，却让盛祈年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那串钥匙。

他认得，是金玉楼库房的钥匙。

苏若卿常常带着，几乎不怎么离身。

怎么会落在了母亲的手上。

盛祈年终是忍不住，沉声问道：“母亲，这钥匙？”

柳姨娘拿起钥匙，在指尖转了转，故作忧愁的叹了口气：“还不是若卿，她要回澧县老家成亲了，只说是以后再也不回来了，这才把铺子托付给了我。”

“什么？”盛祈年猛地出声，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她要走？成亲？”

他蹭的一下站起来就要走，柳姨娘慢悠悠的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惋惜：“你现在去也晚了，若卿刚走，我原还想着，你们能早些回来，好歹还能送她一程，你看，这不就不巧了吗？”

盛祈年的脸色黑的能滴出水来。

盛颂年在这时恰到好处的皱眉发问：“怎么会这么突然，好端端的，若卿为何要走？”

黎晚清也跟着叹了口气，接过话头，满面愁容：“是她父亲来了信，说家中早已为她定下了一门好亲事，对方是州府家的公子，家世人品都是上上之选，我本事不愿意让她走的，那那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父母之命，我一个做姨母的，又能如何拦着？”

“也不能全怪若卿，”柳姨娘添了一句，仿佛是在为苏若卿开脱，“州府家的公子，门第不低，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她在老家有了依靠，往后她那父亲和继母也不好再为难她，总比……总比在京中这样无名无分的要强。”

柳姨娘若有所指。

话里话外，字字句句都戳在盛祈年的心上。

“砰！”

一声脆响，猛地打断了几人的对话。

盛祈年手中的瓷碗，四分五裂。

殷红的血顺着他紧握的指缝间涌出，滴落在桌面上。

“哎呀，祈年！”柳姨娘顿时惊呼出声，“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碗怎么碎了？流了这么多血，快，快去包扎一下！”

盛祈年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周身寒气逼人，缓缓站起身来。

他看也未看手上的伤，只对着柳姨娘道：“我没事，吃饱了。”

说着，便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柳姨娘在他身后追问：“你这要去哪儿？”

盛祈年头也未回，声音又冷又硬：“大理寺还有公务要处理，我要离开京中几日。”

等到他那道孤绝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转角，柳姨娘脸上的焦急瞬间褪去，她错愕地看向盛颂年。

盛颂年轻轻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弟弟何时又多了“公务”。

花厅里，寂静只持续了一瞬。

紧接着，黎晚清最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柳姨娘和盛颂年也相视而笑，这出戏，总算唱完了。

唯有沈静书呆愣在原地，完全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只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怎么也融入不进这氛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