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是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抬眸，对上了不远处的目光，有些意外。
他与邬明算不上相熟，只是之前和付博在一块时正好遇见。邬明是个爱热闹的，不由分说便拉他一同过来，说着玩几次就熟了。
只是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时榷。
谈昊没注意到来人，和旁边的男生玩骰子玩得上头，连输几局被灌了好几杯酒，实在受不了了。
他偏过身找时榷，瞧见他目光后顺着那目光看去，待看清来人是谁，吓得一激灵，酒醒了一半。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时榷的胳膊，压低声音：“你运气不错，好机会！”
“……”
商迟和付博被引到卡座边，与先到的另外三位学长互相认识，喊着他们迟到的两人各自先喝三杯。
付博爽朗一笑，毫不拖沓地端起桌上满斟的酒杯，仰头连干三杯。
商迟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推拒，也无热络，只是安静地端起玻璃杯，在众人的注视下不疾不徐地喝完。
其中一个学长笑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特意留出的空位：“坐过来呗，我现在摇骰子老厉害了！”
商迟没过去，开口：“你们玩吧，就不坐你们中间隔着了。”
话音落下，他没再看旁人，径直走到时榷边的空位坐下，轻声开口：“好巧。”
时榷“嗯”了一声，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他向来不擅长寒暄。
谈昊在桌子底下在他紧绷的小臂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挤眉弄眼的。
时榷吃痛，皱眉瞪回去。
邬明那边已经重新热闹起来，骰盅摇得哗啦响，笑骂和起哄声不断。
他们这个角落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开，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介意我坐着吗？”商迟率先开口问他。
时榷立即回答：“当然不。”
话出口才觉得有些生硬，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位置本来就是空的。”
商迟缓缓点了下头，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半阖着眼。
“那就行，我怕你不愿意见到我。”
时榷抿了下唇，他是在说上次在一起回寝室的路上，他说的那些话。
他已经快想不起来当时是怎么分开的了。
雨下得很大，雨滴声很大，周边空无一人只，有湿透的树叶气味。他拉着商迟的手腕，后者也没有动，任由他拉着，静静地听他说。
到最后，两人之间陷入了安静，谁也不再开口，只有呼吸在潮湿的空气里轻微交错。
商迟嘴角喊着笑，跟他说：“最近两天都有雨，记得带好伞。”
语末，他撑着伞走进雨里。
没有给他答案。
时榷想着，哪有谈昊说的那样，明明是在吊着他。
可是今天遇见，商迟又主动坐了过来，和他搭话。
他琢磨不清。
“不会。”
音乐震耳欲聋，周围的人都在大声说笑玩闹，商迟微微蹙了下眉，似是也不喜欢喧闹的环境。
但听见时榷说的话时，眉头又舒展开来，那点不耐烦被瞬间取代。
时榷移开视线，慢吞吞开口：“你们还有几天就要离校了。”
商迟偏过头看向他，似乎没听清：“嗯？”
“如果躲着你，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先前觉得吵闹的音乐声也消失了，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之间的呼吸，和那句轻而清晰的话，在耳畔反复回响。
商迟咬了下唇，总是不受控地回想起。
他唇角上扬，故意逗他：“你追人技术真差。”
时榷并没有被这句话刺到，反而笑了起来，歪了歪头，问他：“那我算在追你吗？”
酒吧晃动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耳垂那枚小小的耳钉也跟着闪烁起来。
商迟愣了一瞬，挑了下眉，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些许距离，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以前追过人吗？”
“没有。”时榷立刻摇头，额前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他看着商迟的眼眸，目光不闪不避：“你是第一个。”
商迟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异，随即被更深的笑意取代。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目光在时榷格外认真的脸上停留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我还挺荣幸。”
-
邬明他们几人玩到很晚才出了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些许醉意。
“我都感觉饿了。”邬明揉了揉肚子，“要不要去吃点夜宵？”
谈昊立马符合：“好啊！”
他们几人都接连同意，只剩下时榷和商迟两人还没出声。
时榷并没有饿意，相比之下更想自己待会儿。
“我有些醉了，时榷答应送我回去，我们就不跟着了。”
商迟跟他们说道，转过身时还超时榷眨了下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醉酒的迷蒙。
时榷愣了一下。
他不想去的意图已经明显到挂脸了吗？
“行吧！”邬明大咧咧地挥了挥手，果然没多心，只冲着时榷喊，“榷宝，待会儿我给你打包一些回去！”
时榷笑出声，跟他道了谢。
一群人闹哄哄地相携着往左拐，等不见人影时，时榷明知故问，故意放慢了语调：“真的醉了？”
“没。”商迟朝相反的方向迈开步子，“我酒量还没差到这个地步。”
他酒量算不上好，但这点度数也没什么影响。
商迟偏过头问他：“走吗？吹吹风。”
时榷没多想就跟了上去：“好！”
天色已经很深了，街边的路灯亮着，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你真的喜欢我？”商迟突然开口问道，声音不疾不徐。
时榷与他并肩走着，听他这样问，他弯起嘴角，应得干脆：“嗯哼。”
“但听说你不好追。”
商迟挑了挑眉：“你可以先试试。”
“但你不先给我一个答案吗？”时榷偏过头看他。
夜晚的风很凉，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什么答案？”商迟停下脚步。
时榷轻声开口：“昨天晚上，和刚才，你都没有明确跟我说过你的答案，但又会来主动找我。”
“先给我一个答案可以吗？拒绝什么的都可以。”
路灯的光打在他身上，灯光在他眸中投下细碎的光，发丝也镀上了一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