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怒极反笑,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尖直指希利亚的咽喉。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下东西!”
“否则,我就以战时通敌的罪名,将你就地处决!”
冰冷的杀意锁定了希利亚。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希利亚没有后退。
他看着那闪烁着寒光的剑尖,缓缓的,却无比坚定的摇了摇头。
“动手吧。”他说。
马库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真的想一剑刺下去,杀死这个不知好歹的蠢货。
但不知为何,看着那双清澈的、没有丝毫畏惧的银色眸子,他竟然有了一丝犹豫。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粗重的声音响了起来。
“咳,我说,马库斯长官,为这点小事动刀子,不至于吧?”
一名身材粗壮的矮人战士走了过来,他肩上扛着一柄巨大的战斧。
正是那天在黑暗之门外,提醒希利亚跟上队伍的矮人。
“布罗克,这里没你的事。”马库斯冷声道。
“怎么能没我的事呢?”
矮人布罗克挠了挠他那编成辫子的胡子。
“这小精灵只是想去救几个快死的倒霉蛋,又不是去投靠部落。”
“再说了,指挥部只是让我们按兵不动,可没说不许个别人去‘散散步’啊。”
他冲着希利亚挤了挤眼睛。
“他是联盟的治疗者,他的每一分精力,都属于联盟!”马库斯坚持道。
“得了吧。”
布罗克撇了撇嘴,“我们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让他去,至少能让我们心里好受点。”
“你……”
马库斯没想到会有人公然站出来替希利亚说话。
“布罗克说的对。”
又一个声音响起。
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人类女书记官走了出来,她扶了扶眼镜。
“长官,我认为希利亚先生的行为,虽然违背了命令,但并未损害联盟的利益。我们不应过度干预。”
连续两个人站出来,让马库斯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
他知道,自己不能真的在这里杀了一个德鲁伊学徒。
尤其是在有旁人反对的情况下。
“滚!”
他猛地收回长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别让我再看到你。”
“如果你死在外面,我绝不会派一个人去给你收尸!”
希利亚没有说话。
他向矮人布罗克和那名女书记官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冲出了营地。
他沿着斥候指引的方向,一路狂奔。
猩红色的土地在脚下飞速倒退。
很快,兵刃交击声和恶魔的嘶吼声就传入耳中。
他爬上一处山脊,看到了山谷中的景象。
那是一个小小的玛格汉营地,此刻已经化为一片火海。
十几只狰狞的地狱犬和几个高大的深渊领主,正在围攻着最后的玛格汉兽人。
那些兽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拿着简陋的武器在拼死抵抗。
但他们的防线,正在被一点点撕碎。
希利亚没有犹豫。
他双手按在地面上,闭上了眼睛。
磅礴的自然之力从他体内涌出,灌入脚下这片被邪能侵蚀的土地。
嗡——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以希利亚为中心,干裂猩红的土地上,无数翠绿的藤蔓破土而出。
它们像拥有生命的巨蛇,疯狂的生长,交织。
只是几个呼吸间,这些藤蔓就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半圆形的绿色屏障,将整个玛格汉营地笼罩了进去。
恶魔的利爪和火焰,撞在藤蔓屏障上,只能激起一圈圈绿色的涟漪。
山谷内,正在绝望死战的玛格汉兽人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头顶上突然出现的绿色穹顶,和穹顶上流转的生命光辉,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希利亚从山脊上一跃而下,穿过屏障,落入营地中。
“我是德鲁伊,我是来帮你们的!”
他高声喊道。
一名手持石斧的年迈兽人警惕的看着他,那是这个小氏族的酋长。
“暗夜精灵?联盟?”
“现在,我只是个治疗者。”
希利亚说着,快步跪倒在一个腹部被地狱犬撕开巨大伤口的女性兽人身边。
她的生命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希利亚将双手放在她的伤口上方。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的翠绿色光芒,从他掌心爆发。
精纯的生命能量,如同潮水般涌入兽人体内。
肉眼可见的,那狰狞的伤口开始飞速愈合。
更令人震惊的是,随着光芒的扩散,周围被邪能污染的焦土上,竟然开出了一朵朵白色的小花。
它们迎风摇曳,散发着安宁的气息。
所有的玛格汉兽人都看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充满了生命喜悦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法术。
这是神迹。
老酋长放下了手中的石斧,他看着这个年轻的暗夜精灵,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撼和敬畏。
希利亚救治完一个,又立刻奔向下一个。
他不知疲倦的穿梭在营地中,将一个个濒死的生命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屏障外,恶魔们疯狂的攻击着藤蔓穹顶,却始终无法攻破。
不知过了多久,恶魔们似乎也耗尽了耐心,发出不甘的嘶吼,潮水般退去。
山谷,终于恢复了平静。
希利亚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藤蔓屏障缓缓散去,化为点点绿光,消失在空气里。
阳光洒下,照亮了那些新开的白色小花,也照亮了劫后余生的玛格汉兽人们。
老酋长带着所有族人,走到了希利亚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兽人最古老的礼节,单膝跪地,将拳头抵在自己的胸口。
“噗通。”
他身后,所有的玛格汉兽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跟着跪了下去。
希利亚看着眼前这片棕色的身影,看着他们眼中那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尊敬。
他忽然笑了。
之前所有的迷茫、无力、自我怀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的路,没有错。
当希利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联盟营地时,等待他的是一张冰冷的处分通知。
“违抗军令,擅离职守,罚禁闭三天,并取消三个月物资配给。”
马库斯站在不远处,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希利亚平静的接受了处罚。
他不在乎。
就在他准备前往禁闭室时,两个人拦住了他。
是矮人布罗克和那名人类女书记官。
“干得漂亮,精灵小子。”
布罗克咧着大嘴,用力拍了拍希利亚的肩膀。
“我叫布罗克·雷矛,是个战士。以后,你的安全,我罩了。”
“我叫艾琳。”
女书记官微笑着伸出手,“一名记录者。希利亚先生,我认为你的行为,比我们任何一场胜利都更有被记录下来的价值。”
希利亚愣住了。
“我们……跟你一起干。”布罗克瓮声瓮气的说。
“什么?”
“我们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没有意义的杀戮。”艾琳的眼神很坚定,“你的所作所为,让我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那天晚上。
在联盟营地最边缘的一个角落,一个破旧的帐篷被悄悄搭了起来。
帐篷门口,没有悬挂联盟的狮王旗,也没有任何徽记。
只有一个由布罗克用斧头草草刻出来的木牌。
木牌上,是一株正在发芽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