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冰冷。
地狱火半岛的夜，没有星辰，只有天幕上狰狞的星球残骸，和一道永不熄灭的绿色伤疤。
希利亚一夜未眠。
他靠坐在一个物资箱旁，属于德鲁伊的敏锐感知，让他能清晰捕捉到营地里的每一种声音。
远处哨塔上士兵交接岗位的低语。
伤兵营里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还有铁匠铺里，连夜赶工修复武器的叮当声。
这一切声音汇合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属于战争的、冰冷而麻木的交响曲。
每一个音符，都在诉说着生命的廉价。
昨天发生的一幕，如同梦魇，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那名兽人涣散的眼神。
军官脸上不加掩饰的鄙夷。
以及长剑刺入胸膛时，那一声沉闷的轻响。
噗嗤。
像是一个装满水的气球被戳破。
一个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甚至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父亲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收起你那不必要的怜悯，活下去。”
军官的话更是如同烙铁：“在这里，部落只有一种，就是死的部落。”
他们错了吗？
希利亚不知道。
从这个世界的角度看，他们无比正确。
联盟与部落是世仇。
仁慈，只会换来背叛和死亡。
可是……
希利亚摊开自己的手掌。
柔和的翠绿色光芒在掌心浮现，像一簇温暖的火苗。
这是他学习德鲁伊法术的初衷。
是为了守护，是为了治愈。
难道这份力量，也要先区分阵营，审判立场吗？
那它和圣骑士的战锤，法师的火球，又有什么区别？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伴随着刺骨的寒意，侵袭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一厢情愿的傻瓜，带着一套在幼儿园里才通用的规则，闯进了一座血腥的角斗场。
天色微亮。
喧嚣声打破了营地的沉寂。
一队负责清晨巡逻的斥候回来了，他们看上去有些狼狈，其中一人还受了伤。
“怎么回事？”
一名卫兵队长迎了上去。
“头儿，我们在东边的山谷发现了一群玛格汉。”
为首的斥候喘着气说道。
玛格汉。
这个词让周围的士兵都竖起了耳朵。
这是兽人的一个分支，他们没有喝下恶魔之血，保留着棕色的皮肤，也未曾加入部落。
他们是这片破碎土地上真正的原住民。
“他们被恶魔袭击了，一个小型地狱火军团。”
“到处都是尸体，太惨了。”
斥候心有余悸的补充道。
“我们想靠近侦查，被他们的岗哨发现了，二话不说就动了手，还好我们跑得快。”
卫兵队长皱起了眉：“他们有多少人？”
“看上去像个小氏族，有老有少，但能战斗的壮年不多了。我们看到恶魔还在围攻他们，估计撑不了多久。”
消息很快被上报。
希利亚也站了起来，他穿过人群，走到了医疗队的帐篷。
医疗队的队长，那位年长的人类牧师，正在为受伤的斥候处理伤口。
“队长，我们应该去救他们。”希利亚开口道。
牧师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疯子似的眼神看着希利亚。
“救谁？那些兽人？”
“他们是玛格汉，不是部落。”希利亚强调。
“在我眼里，兽人就是兽人。”
牧师冷淡的回应，“他们刚才还攻击了我们的斥候，你忘了吗？”
“那只是误会！”
“精灵，别太天真了。”牧师的语气变得严厉，“我们的药品和人手只为联盟的士兵服务。这是规矩。”
就在这时，指挥部的命令传达了下来。
“按兵不动，继续监视。让恶魔和兽人互相消耗。”
命令清晰，果断，充满了军事上的“智慧”。
周围的士兵们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
这是一个最完美的选择。
既削弱了潜在的敌人，又不耗费自己的一兵一卒。
希利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看着帐篷里那些伤愈的士兵，看着远处高高飘扬的蓝色狮王旗。
原来，这就是联盟。
这就是他所要效忠的阵营。
在生命和利益面前，他们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他一夜的迷茫，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答案。
如果这个世界的规则是错的。
那就由我来，建立一个新的。
希利亚不再言语。
他转身，默默的走向存放草药和绷带的物资箱。
“你要干什么？”
牧师队长警惕的声音传来。
希利亚没有回答，他拿出一个急救包，开始飞快的往里面装东西。
“我命令你站住！”
牧师的声音拔高了。
医疗队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带着惊愕、不解和一丝嘲弄。
“这小子疯了？”
“他真的要去救那些兽人？”
“昨天才被军官警告过，今天就忘了吗？”
议论声中，希利亚已经装满了背包。
他背上包，转身就要离开。
两名人类卫兵拦住了他的去路。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精灵，你想去哪？”
穿着暴风城板甲的军官马库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帐篷门口。
他脸上的伤疤轻轻抽动，眼神锐利如刀。
“军官，我要去救人。”
希利亚平静的回视着他。
“救人？”
马库斯笑了，笑声里充满了鄙夷。
“指挥部的命令你没听到吗？还是说，你的耳朵只听得到兽人的哀嚎？”
“他们是无辜的。”
“在这片土地上，没有谁是无辜的。”
马库斯向前一步，逼人的气势扑面而来。
“我昨天警告过你，收起你那可笑的怜悯心。”
“看来，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现在，放下你手里的东西，回到你的岗位上。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希利亚摇了摇头。
“我做不到。”
马库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是战场，不是你的后花园。违抗军令，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我知道。”
希利亚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今天眼睁睁看着那些生命在我面前消逝而无动于衷，我会永远看不起自己。”
“身为德鲁伊，我向自然起誓要守护生命。”
“誓言里，可没说只守护联盟的生命。”
这番话，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就连马库斯也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精灵，竟敢当面顶撞他。
“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