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外的夜风,带着地狱火半岛特有的硫磺味,冰冷而刺骨。
帐篷内,气氛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凝重。
布罗克·雷矛死死的盯着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兽人,他那编成辫子的胡子,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不行!”
矮人战士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低沉而坚决。
“我绝不同意救一个部落!”
他猛地将战斧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精灵小子,你救玛格汉,我没话说,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
“但这家伙,你看他的战甲,看他武器上的标记!”
“他是库卡隆!是加尔鲁什最忠诚的走狗!是部落最精锐的屠夫!”
“我的兄弟,就是在灰谷被这些杂碎砍下了脑袋!”
布罗克的双眼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
这不是无理取闹,这是铭刻在血脉里的仇恨。
艾琳站在一旁,脸色也十分为难。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兽人,又看了看希利亚。
“希利亚,布罗克说的……有道理。”
她的声音很轻。
“救了他,我们就真的和整个联盟营地为敌了。”
“马库斯军官不会放过我们的,他有足够的理由,将我们所有人以‘通敌罪’送上军事法庭。”
这是“希望摇篮”成立以来,第一次面临内部的理念冲突。
也是最根本的冲突。
希利亚没有立刻反驳。
他蹲下身,轻轻拨开兽人额前被鲜血浸透的乱发。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或许比布罗克口中被砍下脑袋的兄弟还要年轻。
他的呼吸微弱的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布罗克,艾琳。”
希利亚抬起头,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搭起这个帐篷?”
两人都愣住了。
“因为……我们厌倦了杀戮。”艾琳轻声回答。
“没错。”希利亚点头,“因为我们相信,生命本身,比阵营、种族、仇恨,更重要。”
“这就是‘希望摇篮’的基石,是我们唯一的原则。”
他的目光转向布罗克,变得锐利起来。
“今天,如果我们因为他是库卡隆,因为我们害怕马库斯,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里。”
“那我们亲手敲碎了这块基石。”
“这个帐篷,这块写着发芽种子的木牌,就都成了一个笑话。”
“我们就和外面那些高喊着‘为了联盟’,却能对生命漠然置之的人,没有任何区别了。”
布罗克的呼吸变得粗重,握着战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希利亚的话,每一个字都敲在他的心上。
“我们救的,不是一个‘部落’,也不是一个‘库卡隆’。”
希利亚的声音放缓,变得温和。
“我们救的,是一个躺在自己家门口,快要死的生命。”
“这,就是我们划下的重点。唯一的重点。”
帐篷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能听到那个兽人微弱的喘息,和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最终,布罗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松开了紧握战斧的手,像一头泄了气的蛮牛。
“干!”
矮人战士骂了一句脏话。
“我他妈的真是上了你这条贼船了!”
他走到帐篷门口,将巨大的战斧往身前一横,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你们救。”
“外面的人,我来挡。”
他的话语依旧生硬,但行动,已经表明了他的选择。
艾琳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去准备药膏和绷带!”
团队的意志,在这一刻,重新凝聚,并且变得比以往更加坚固。
希利亚不再犹豫。
他将双手覆盖在兽人胸前那道恐怖的爪痕上。
金色的生命能量,如同一股温暖的溪流,缓缓注入兽人那濒临崩溃的身体。
然而,就在治疗开始的几分钟后,帐篷外传来了一阵骚动。
“布罗克,让开!”
是马库斯军官冰冷的声音。
紧接着,是数十人盔甲摩擦和武器出鞘的声响。
“希望摇篮”被包围了。
“马库斯长官,深夜来访,有什么事吗?”
布罗克堵在门口,寸步不让。
“少废话!”
马库斯的声音充满了怒火。
“有人举报,你们窝藏了一名部落的逃兵!”
“立刻把他交出来!”
“这里没有什么部落逃兵,只有一个快死的病人。”布罗克冷冷的回应。
“病人?”
马库斯怒极反笑,“我看你们才是病了!得了无可救药的圣母病!”
“我再说一遍,让开!否则,别怪我连你一起抓!”
“你可以试试!”
布罗克将战斧举起,身上散发出悍不畏死的气势。
周围的士兵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弓箭手更是拉开了弓弦,闪烁着寒光的箭头,对准了小小的帐篷。
气氛,一触即发。
越来越多的士兵被惊动,围了过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天哪,他们真的救了部落!”
“这个叫希利亚的精灵彻底疯了,这下谁也保不住他。”
“马库斯长官这次绝对会把他们就地正法!”
就在这时,希利亚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他站在布罗克身边,平静的面对着马库斯和那几十名杀气腾腾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