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特林那句狂热的“为女王献上一切”，如同一个恶毒的诅咒，在寂静的夜里久久回荡。

杜隆的短刀还架在空气里，刀锋上沾染的，只有普特林融化前溅出的一滴绿色脓水。

那滩脓水在地上“滋滋”作响，冒着难闻的气泡，散发出一股混合着炼金药剂和腐肉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被遗忘者……”

布罗克看着地上那个黑铁试管，和他旁边那滩恶心的液体，他那编成辫子的胡子因为愤怒而根根倒竖。

“这些该死的骨头架子！我就知道他们没一个好东西！”

他举起战斧，就想将那滩脓水和试管一同砸个粉碎。

“等等！”

艾琳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她拦住了布罗克。

“别破坏证物。”

她蹲下身，从随身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把长柄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还散发着寒气的黑铁试管夹了起来。

杜隆则警惕地环顾四周，他的兽人直觉告诉他，事情远没有结束。

普特林的自尽，太过从容，太过决绝。

这不像是一个阴谋败露者的绝望，更像是一个殉道者的献祭。

希利亚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滩不断冒着气泡的绿色脓水，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老师看到最心爱的学生，彻底走上歧途时的、深深的悲哀与无力。

“他们，也是病人。”他轻声说。

“病人？”布罗克瞪大了眼睛，“头儿，这些家伙差点毁了我们所有人！他们是罪犯！是屠夫！”

“一个被天灾夺走家园，被圣光抛弃，连死亡都无法获得安宁的种族，你指望他们能拥有怎样的灵魂？”

希利亚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走吧。”他站起身，“这件事，必须立刻让提里奥大领主和……科尔格指挥官知道。”

当希利亚、艾琳、布罗克和杜隆，带着那个黑铁试管和普特林的遗言，冲进指挥大帐时。

提里奥·弗丁和科尔格·刃拳，正在沙盘前，为了一处补给线的归属问题，争得面红耳赤。

“听着，人类！这条路，是我们部落的勇士用鲜血打下来的！”

“科尔格！现在是非常时期，所有资源都应该共享！”

帐篷内的火药味，几乎要凝为实质。

“出事了。”

艾琳简短的三个字，让两位指挥官同时停下了争吵。

当艾琳将普特林的身份，他的遗言，以及那枚被遗忘者徽记的试管，全部呈现在桌上时。

整个指挥大帐，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提里奥·弗丁的脸色，变得无比铁青。

他拿起那枚试管，感受着上面残留的黑暗炼金术的气息，这位圣光化身的老英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疲惫与失望。

“希尔瓦娜斯……”他喃喃自语，“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而另一边，科尔格·刃拳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先是震惊，随即，便是滔天的愤怒。

但这愤怒，不是射向幽暗城。

而是射向了眼前的联盟！

“谎言！”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由坚硬铁木制成的巨大沙盘，被他一掌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这是你们联盟的阴谋！是你们为了分裂部落，凭空捏造的谎言！”

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提里奥和希利亚。

“找一个将死的药剂师，让他说几句疯话，再伪造一个徽记？这就是你们人类的‘智慧’吗？”

“科尔格！”提里奥怒喝道，“你冷静一点！希利亚阁下的人品，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我只清楚，他是联盟的一员！”科尔格咆哮着，他指着希利亚，“而你们联盟，从来就没有信义可言！”

“我的族人刚刚接受了他的治疗，你们就立刻抛出这样一份‘证据’！”

“你们是想告诉我们，部落内部出了叛徒，只有依靠你们联盟，才能活下去吗？”

“这是何等卑劣的计谋！”